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時,文成正在伏案苦作。
“請進。”
他頭也沒抬,手裏的鋼筆在紙麵上沙沙劃動。
筆尖很鈍了,墨水也有些洇開,這讓他想起三十年前軍需處配發的製式鋼筆——那時候烈風聯邦還有完整的軍工體係,連墨水都是自主研發的防凍型號。
門開了,腳步聲很輕。
文成還是沒抬頭,直到那個聲音響起:
“老師。”
鋼筆停住了。
文成緩緩抬起視線。林語站在辦公桌前,身上的西裝熨得筆挺,但眼下的青黑和鬢角新添的幾根白髮,讓這個才三十齣頭的年輕人看起來老了十歲。
“哦,是小林啊。”文成把筆擱下,從抽屜裡摸出半包煙,抖出一根叼在嘴邊,“怎麼了,大元帥又要我這個老頭子辭職?”
火柴劃燃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文成湊近火苗,深吸一口,煙霧從鼻腔緩緩溢位。
他今年五十九了,身材因為常年保持訓練還算硬朗,但眉宇間堆積的皺紋深得像刀刻——那是三十年來眼睜睜看著軍隊被肢解、國家被掏空留下的痕跡。
林語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掃過這間簡陋得不像國防部長辦公室的房間:牆壁上掛著已經泛黃的烈風聯邦全境地圖,旁邊是首任總統的黑白肖像,再旁邊是一麵紅底白渦的烈風旗。除此之外,隻有這張用了二十年的辦公桌,兩把舊椅子,一個檔案櫃。
窗外的陽光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塵埃。
“不是的,老師。”林語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是好訊息。”
“好訊息?”文成笑了,笑容裡滿是自嘲,“這詞兒我快三十年沒聽過了。”
“真的。”林語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雙手遞到桌麵上。
檔案封麵是標準的聯邦政府紅頭格式。文成眯起眼睛,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看清了標題——
《空天軍軍備招標法案》。
他的手指僵了一下,煙灰掉落在桌麵上。
“這……”
文成伸手拿起檔案,翻開封皮。
任命書、撥款批文、編製表……一頁頁翻過去,他的動作越來越慢。當看到“任命文成上將為空天軍總司令”那行字,以及“撥付本年國家財政百分之十為專項防衛經費”的條款時,他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百分之十。
烈風聯邦去年的財政收入是多少來著?對了,是14萬億風元。百分之十就是1萬4000億。1萬4000億能幹什麼?
能重建6條坦克步戰車產線,能研發新一代空天戰機,能訓練30個全域合成旅,亦或者從零打造出42支戰鬥機大隊,10個轟炸機大隊,30個軍事機場的強悍空軍。
能重新點燃一把火。
“那小子改性了?”文成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他不相信。
自從昭莎帝國的獅鷲軍團踏破國門,自從總統製被廢除、改為大元帥獨裁,這五十年來,烈風聯邦的軍隊就像被鈍刀子割肉一樣一點點消失。
兩百萬常備軍裁到一百萬,再裁到五十萬、十萬,最後隻剩下一萬人——撒在兩千萬平方公裡的國土上,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海軍被解散,空軍被撤銷,所有的重武器要麼被銷毀,要麼被政府以“著重發展經濟”為由拖走回收。留下的隻有輕步兵,以及一些巡邏車。
諷刺的是,烈風聯邦的科技水平其實不差。他們靠著頑強的科研意誌,硬是在帝國的技術封鎖下搞出了高層大氣風力衛星——利用空島世界特有的罡風層維持軌道,建立起覆蓋全國的監視網路。
他們甚至能隱約監測到鄰近帝國空島的動向。
可是沒有軍隊,再先進的衛星也隻是一隻瞎掉的眼睛。
文成翻到檔案最後一頁。
大元帥的簽名落在批準欄裡。“江天”兩個字寫得有些潦草,和以往那種刻意工整的筆跡不太一樣。而在簽名下方,還有一行手寫的小字:
“時機已至。”
文成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煙霧在眼前繚繞,模糊了紙麵上的字跡。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個年輕參謀時,老將軍在一次秘密會議上說過的話:“烈風的火種不能滅。哪怕隻剩一個人,一把槍,也要等下去。等到時機來的那一天。”
這一等,就是三十年。
“老師?”林語輕聲喚道。
文成抬起頭,把煙按滅在早已積滿煙蒂的陶瓷缸裡。他看向林語,這個他最得意的學生。
“不管那傢夥打的什麼鬼主意,”文成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咬得很重,“這件事,總歸是好的。”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麵烈風旗前。旗幟因為年代久遠,紅色已經有些發暗,但中央那道白色風渦依舊清晰——象徵著烈風民族永不屈服的氣旋。
“你繼續盯著他。”文成背對著林語說,“那傢夥,不可盡信”
“我明白。”林語點頭。
“還有,”文成轉過身,目光落在林語鬢角的白髮上,語氣軟了下來,“辛苦你了。”
林語挺直腰板,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前——那是烈風聯邦軍禮的簡化動作,已經很多年沒人做了。
“為了烈風。”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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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市國立圖書館三樓,歷史文獻區。
李帆合上手裏那本《烈風統一戰爭史》,輕輕嘆了口氣。
書頁已經泛黃,邊角捲起,顯然是很少被人翻閱。這也正常——現在的年輕人誰還看這個?他們更關心鬥氣修鍊到幾階了,下個月帝國商會來的魔法道具又有什麼新品,或者怎麼才能在鬥氣協會的評級考試裡多拿幾分。
李帆是個大三學生,學的是機械工程。這個專業在十年前還很熱門,但現在班級裡隻剩下一半人,剩下的要麼轉去了鬥氣理論係,要麼乾脆退學去參加各種協會的培訓。
能怪他們嗎?
烈風人天生沒有魔法親和力,這是血脈裡的缺陷。但帝國出售的魔法道具和鬥氣修鍊法門,卻能讓普通人獲得超凡的力量——雖然代價昂貴,雖然所有修鍊資源都依賴帝國進口,一旦斷供就會修為盡散。
可那又怎樣?在這個空島世界,力量就是一切。沒有力量,你就隻能被踩在腳下。
李帆推開書,望向窗外。圖書館外麵就是學校的主幹道,這會兒正好是下課時間。他看見一群學生簇擁著幾個胸前別著鬥氣協會徽章的人,興奮地討論著什麼。遠處體育館門口掛著巨大的橫幅:“帝國商會年度展銷會預報名開啟!”
而學校的機械實驗室,已經連續三年沒有更新裝置了。
“年輕一輩淡忘歷史,淡忘仇恨……”李帆低聲重複著剛纔在書裡讀到的話,“我們的國家——會變成什麼樣子?”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李帆摸出手機,是班級群的訊息。導員發了個檔案,標題很長,他眯起眼睛纔看清:
《關於貫徹落實〈空天警備法案〉暨高校兵員徵召工作的通知》
什麼玩意兒?
他點開檔案,快速瀏覽。隨著一行行文字跳入眼簾,他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
組建空天軍。
麵向高校優先徵召軍事人才。
他的心狠狠的悸動了一下。
待遇:士兵日餐標500元,月津貼5000元,服役期滿後優先安排國防係統就業……
李帆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餐標500元是什麼概念?現在學校食堂一頓飯也就15元。500元一天……嘖嘖。月津貼5000元,比他父母的月收入也相差無幾了。
最後一絲顧慮也消散了。
他重新翻迴檔案開頭,盯著“空天軍”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後退出檔案,開啟瀏覽器,搜尋這個名詞。
搜尋結果很少,隻有幾條零星的新聞。但他拚湊出了大概:昨天,聯邦政府突然公佈一係列國防法案,宣佈軍隊改革。
原本隻剩一萬人的烈風軍,在七十二小時內擴編到一百萬。
預計三十萬武裝警察轉職為職業士兵。
四十九萬高校學生應徵入伍。
全國各地的軍事基地重新啟用,塵封多年的工廠開始運轉。
李帆關掉瀏覽器,重新點開那個檔案。這一次,他看得無比仔細。每一個條款,每一個細則,甚至檔案末尾那個鮮紅的、屬於大元帥辦公室的電子印章。
他的心跳得很快。
這種悸動,和去年在鬥氣協會測試出微弱感應時的興奮完全不同。那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彷彿血脈裡有什麼被喚醒了。
李帆站起身,收拾好書包,走出圖書館。陽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主幹道上那些還在討論鬥氣修鍊的學生,看向體育館門口的橫幅,看向遠處這座城市林立的高樓——那些樓宇之間,隱約能看見雲海在翻湧。
烈風聯邦位於第三空島鏈,位於一座大型空島。他們的祖先花了三千年時間統一島嶼,建立起一個現代化的國家。就在準備拓張島嶼的時候。
然後帝國來了。
獅鷲的陰影遮天蔽日,火雨燒焦了首都三分之一的城區。
沒有魔法的軍隊,在超凡力量麵前就像紙糊的一樣。火箭彈隻能燒焦他們的羽毛,核彈也隻能殺死數百人,機炮打上去很難破防,往往要8架35型戰鬥機才能殺死1個獅鷲騎士。
投降,納貢,改變思潮,成立傀儡政府,成為附庸。
這是寫在所有官方教科書裡的歷史,但老師們講述時總會匆匆帶過。
儘管帝國毫不在意,但政府不允許烈風人記住仇恨,他們隻需要記住:聽話,就有魔法道具用;不聽話,就會死。
李帆深吸一口氣,點開導員的私聊視窗。
“導員,我要報名。”
訊息發出去後,他又補了一句:“空天軍一線作戰單位。”
對方很快回復:“你想清楚了?這是正式服役,不是學生軍訓。一旦簽字,至少五年。”
“想清楚了。”
“為什麼?”
李帆看向圖書館門口那尊首任總統的銅像。銅像基座上刻著一行字:“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
他打字回復:“總得有人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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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督辦公室裡,江天盯著係統介麵上跳動的資料流,半天沒說話。
【軍隊改革完成度:87%】
【新增兵員:1,003,247人】
【基層軍官培訓進度:63%】
【民眾支援率波動: 12%(青年群體),-3%(既得利益群體)】
【檢測到隱性抵抗勢力活動跡象,已標記十七個重點監控目標】
窗外的雲海正在從金黃轉向暗紅,落日把雲層燒成了一片翻滾的火焰。江天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擊。
三天。
僅僅三天時間,烈風聯邦這台看似生鏽了五十年的國家機器,就展現出了驚人的爆發力。法案公佈、徵兵啟動、基地重啟、工廠復產……所有環節流暢得像是早就排練過無數遍。
“下麵的人,早就牟足了勁啊……”江天低聲自語。
他想起剛穿越過來時接收的那些記憶碎片。原主江雲——那個在帝國陰影下長大的傀儡大元帥——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還是知道了也假裝不知道,繼續沉醉在“大元帥”的虛名裡,繼續給帝國當狗?
不過,這前任也太菜了。手下人暗地裏把重建軍隊的框架都搭好了,他還以為自己的裁軍政策執行得很成功。
江天搖搖頭,把注意力轉回係統。
聲望值比三天前漲了不少。民眾對軍隊改革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積極,尤其是年輕人——那些在鬥氣崇拜和帝國文化滲透下長大的一代,居然還有這麼多人願意重新穿上軍裝。
這讓他想起上午收到的一份報告:遼市國立大學,機械工程專業大三學生李帆,成績優異,鬥氣感應測試為良,主動報名空天軍。審核評語上寫著:“動機純粹,意誌堅定,建議重點培養。”
江天在“批準”欄上籤了字。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
林語推門進來,手裏拿著資料平板,表情有些複雜。
“大元帥,文成將軍到了。”
“讓他進來。”
文成走進辦公室時,江天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軍裝。
那是一套洗得發白的舊式將官常服,肩章上的將星磨損得有些模糊,袖口處有細密的針腳——顯然是反覆縫補過。但軍裝熨燙得筆挺,每一顆釦子都扣得嚴絲合縫。
老人站得筆直,向辦公桌後的江天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空天軍總司令文成,向大元帥報到。”
江天沒有立刻回應。他打量著這位老將軍,從花白的頭髮,到深深的法令紋,再到那雙眼睛——那是雙見過太多興衰的眼睛,此刻平靜得像深潭,但潭底有火光在燒。
“坐。”江天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文成坐下,腰背依舊挺直。
“軍隊重建的進度,我看過了。”江天開口,聲音平靜,“做得很好。比我想像的更好。”
“都是下麵的人早就準備好的。”文成說得很直接,“我隻是把蓋子掀開而已。”
江天笑了:“掀蓋子也需要勇氣。”
他看起來毫不意外。
他從抽屜裡取出另一份檔案,推到文成麵前。那是一份技術資料概要,隻有三頁紙,但文成看了第一行就愣住了。
“這是……”
“藍色鐳射武器係統的小型化設計方案。”江天說,“聚變能源的反應堆技術包。還有標準護衛艦的完整建造模板——不是現在空島間運輸用的那種飛艇,是真正的、能在大氣層內外作戰的劃時代空天戰艦。”
文成的手開始顫抖。
他翻過一頁,又翻過一頁。那些公式、引數、設計圖……每一樣都超出了烈風聯邦現有科技水平至少五十年。不,有些概念他根本沒見過,聽都沒聽過。
“這些技術的來源,我不能告訴你。”江天繼續說,“你隻需要知道,它們是真的,而且我們已經開始原型測試了。我們的空天軍,不會再使用那些戰鬥機。”
“多久?”文成抬起頭,眼睛裏的火光終於燒到了表麵,“造出第一艘能實戰的護衛艦,要多久?”
“一個月。”江天說,“如果陳明遠院士那邊的團隊不拉胯的話。”
文成沉默了。他重新低下頭,看著檔案上那些天書般的技術引數,許久,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老人問得很直接,“你父親——前任大元帥——教你的應該是另一套道理。依附帝國,安穩度日,哪怕當條狗,也能錦衣玉食。”
江天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那麵巨大的落地窗前。外麵,雲海已經完全沉入黑暗,隻有遠處城市的燈火在雲層下方閃爍,像倒懸的星河。
“文成將軍。”江天背對著老人,聲音很輕,“你見過星星嗎?”
“……什麼?”
“真正的星星。不是空島世界這種永遠被雲層遮蔽的天空,而是晴朗的、漆黑的、佈滿星辰的夜空。”江天轉過身,“我見過。在我的……夢裏。”
他走回辦公桌,雙手撐在桌麵上,俯身看著文成。
“在那樣一片星空下,你會覺得,人不能永遠跪著活著。一個文明也不能。”
“帝國很強,我知道。他們的魔導師能召喚火雨,他們的獅鷲軍團能撕碎鋼鐵,他們統治著十二個空島鏈、數百個附庸國。但是——”
江天直起身,手指在空中劃了一道線。
“但是他們的眼睛隻盯著雲海之下的世界。他們的魔法再強,也飛不出這片被罡風包裹的空島群。他們永遠在重複古老的傳統,研究更華麗的咒文,煉製更強大的法器。他們看不見星空。”
“而我們能。”
文成緩緩站起來。老人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大元帥——不,這個突然像是換了個人的大元帥——突然明白了那份檔案上“時機已至”四個字的分量。
“你要做什麼?”他問。
“先站起來。”江天說,“把帝國伸進烈風聯邦的手,一根一根掰斷。然後,造出能飛得比雲層更高、比罡風更遠的船。”
“最後呢?”
“最後?”江天看向窗外漆黑的雲海,嘴角勾起一個很小的弧度,“去看看星星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
最後,文成再次敬禮。這一次,他的動作比剛才更加用力,指尖抵在太陽穴上,微微發白。
“空天軍總司令文成,”老人一字一頓地說,“堅決完成任務。”
“去吧。”江天點頭,“經費已經劃撥了,許可權也給你了。一個月後,我要看見烈風聯邦的第一艘護衛艦滿載升空。”
“是!”
文成轉身離開,步伐堅定。那身舊軍裝在他身上,突然像是重新煥發了光彩。
門關上了。
江天重新坐回椅子上,調出係統介麵。聲望值又跳了一下。商城裏,下一個可解鎖的科技是【納米裝甲】。
還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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