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斯坎達這邊，所有人都呆住了。
裂天的臉瞬間蒼白，嘴唇哆嗦著，看著分光消失的地方，彷彿無法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麼。
一名法神……
就這麼死了？
被那些鐵疙瘩……一輪齊射……秒了？
“分光！”
裂天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滔天的怒火和殺意:“好啊……江天！好一個全麵戰爭！”
他不再廢話，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複雜到極致的法印。
“【禁咒·天海一色】”
雲海，活了。
原本平靜流淌的雲氣，在那一瞬間變得粘稠如膠。
範圍內的所有物質——戰艦、碎片、塵埃——動作都遲緩了數十倍。緊接著，雲海開始“溶解”接觸到的物體。戰艦像糖塊放進熱水裏，悄無聲息地化開。
三百艘沖在最前麵的電弧神風，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在雲海中融成一灘灘鐵水。
裏麵的玩家隻來得及在頻道裡罵了半句，復活倒計時就跳了出來。
“【禁咒·日冕光輪】”
另一位lv323的法神緊隨其後。
他雙手虛托，頭頂上方憑空凝聚出一顆直徑三光分的微型太陽。火球表麵翻騰著金白色的等離子體，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然後，坍縮、爆炸。
轟————！！！
狂暴的能量衝擊呈球形擴散，一千二百三十艘電弧神風被直接吞沒。
艦體在高溫中汽化，連殘骸都沒剩下。
可烈風艦隊這邊，沒有慌亂。
空域的邊緣，新的空間裂縫接連開啟。
一艘艘嶄新的電弧神風躍遷而出，駕駛艙裡，剛復活歸來的玩家們罵罵咧咧:
“操，不服，這一次我肯定能打中他。”
“來來來，無限量的戰列艦，今天你能活下來我跟你姓。”
“泰坦發力了嗎？”
話音剛落，泰坦艦“恐懼散播者”的艦體表麵，淡金色的紋路逐一亮起。
超光速抑製器，啟動。
無形的力場以泰坦為核心擴散，籠罩了整個戰場。
空間結構變得“粘稠”，原本隨心所欲跳躍的法神們，動作明顯滯澀起來。
一次短距傳送後，需要等待數秒才能進行下一次——這在平時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現在，卻是致命的破綻。
而泰坦的主炮，那門直徑三百米的“煉獄射線”，已經悄然對準了正在與戰艦群纏鬥的法神們。
炮口深處，赤紅的光芒越來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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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戰場其他區域也全麵開打。
三十艘打擊者級戰列艦散開陣型，脊背上的電弧發射器不斷點射，幽藍的電蛇專門追著那些法神咬。
探索者級和席世娜艦隊，則迎上了那些正從四麵八方趕來支援的大魔導師們。
七百九十八艘十字星形戰艦，像一群靈活的獵犬，在戰場上穿梭、撕咬。
它們的火力，讓所有見到的人都膽寒。
艦體兩側的發射井開啟，一枚枚反物質導彈如蜂群般湧出。每艘六千枚，總計近五百萬枚導彈，在AI的精準分配下，飽和覆蓋了每一個大魔導師所在的空間。
爆炸的光芒連成一片，像一場盛大的煙火表演。可這煙火的代價，是生命。
一名大魔導師撐起三層護盾，試圖硬扛。
第一層護盾在接觸導彈的瞬間就碎了，第二層堅持了半秒，第三層……他看見導彈撞上護盾，彈頭外殼開啟，露出裏麵那團被磁場束縛的、正在劇烈翻騰的物質。
然後，世界就變成了白色。
六百枚反物質導彈同時引爆，產生的能量將他和周圍十公裡內的一切都化為了基本粒子。
等光芒散去，那裏隻剩下一片虛無的真空。
“呃啊——！”
慘叫在戰場上此起彼伏。
大魔導師們引以為傲的護盾、法術、鬥技，在這些超越時代理解的武器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探索者級配備的四門相位裂解炮，更是直接無視了大部分能量防禦，光束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撕開細小的黑色裂痕。
一麵倒的屠殺。
1092名趕來支援的大魔導師，在開戰後的十分鐘內，銳減到不足七百。
而烈風艦隊的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玩家們死了就復活，戰艦爆了就從後方船塢再開一艘過來。
這是一場資源與意誌的碾壓，一方抱著必死的決心，另一方則根本不在乎“死”這個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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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戰場上，江天和裂天的對決，也進入了白熱化。
“不，七魂，我來助你！”
一名lv290的鬥神【七魂】被幾百艘電弧神風級集火，渾身電弧亂竄，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裂天見狀，抽身想去救援——
“老東西，你的對手是我。”
江天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裂天心頭一凜，本能地側身，一隻手掌擦著他的肩膀劃過。
手掌過處，空間像布匹一樣被撕開五道黑色的口子。
好險！
裂天驚出一身冷汗，幾乎同時，他醞釀已久的反擊脫手而出:
“【禁咒·君天夜臨】”
以他為中心，虛空驟然變得“深邃”。
深邃之中，無數隻漆黑的巨手探出，每一隻都有山峰大小，掌心紋路清晰如真實血肉，朝著江天狠狠拍下。
這是裂天的成名絕技，將靈能轉化為“虛空實體”，中者會被拖入永無止境的虛境深淵，靈魂在其中沉淪、消解。
江天看著那些壓來的巨掌，眉頭微微一挑。
不閃不避，雙手在胸前輕輕一合。
嗡——！
翠綠色的光芒從他體內迸發，迅速蔓延、交織，在半空中織成一張覆蓋數十公裡的巨大光網。
網上每一根“絲線”都流淌著濃鬱的生命氣息，與那片深邃虛空形成鮮明對比。
光網迎上巨掌。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
那些漆黑巨掌在接觸到光網的瞬間，就像冰塊碰上烙鐵，迅速“融化”、消散。更可怕的是，光網的絲線順著巨掌消失的軌跡反向蔓延，鑽進了虛空深處，然後——
開始抽取。
裂天的臉色“唰”地白了。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能，正沿著法術的路徑被強行抽離。
那不是打斷施法，是更惡毒的手段:對方直接抓住了法術與施法者之間的能量連結，像抽水一樣從他的靈能核心往外抽！
“呃啊！”
裂天當機立斷，強行切斷了與禁咒的聯絡。
法術反噬讓他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金紅色的鮮血。可還沒等他緩過氣，江天的下一招已經到了。
光網收回，在半空中扭曲、交織，顏色從翠綠轉為深棕。
無數絲線如樹根般蠕動、合併，最終織成一個巨大的、中空的繭。繭的表麵浮現出木質紋理，枝椏伸展，葉片舒展——
世界樹之繭。
裂天被整個包了進去。
繭內是一個獨立的小世界，綠意盎然，陽光透過葉片灑下斑駁的光影。
可裂天知道，這美好景象的背後，是致命的殺機。
每一片葉子都在吸收他的生命力，每一縷陽光都在灼燒他的靈魂。
“喝啊——！”
他鼓起殘餘的靈能，手中凝聚出一根純粹由火焰構成的長矛。長矛表麵跳動著白金色的符文。
一矛刺出。
世界樹之繭的壁障被撕開一道口子。
裂天從中衝出，渾身焦黑，長袍破爛，白髮被燒掉大半，狼狽得像個乞丐。
可他畢竟出來了。
“裂天大長老，我來助你！”
遠處，一道流光正朝這裏疾馳而來。
是lv309的法神【夜星】，斯坎達最年輕的法神之一，也是裂天的親傳弟子。
裂天心中一喜，隻要夜星趕到，二人聯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
“轟————！！！”
一道赤紅色的光束，粗達數公裡，從戰場邊緣橫貫而來。
它出現得毫無徵兆，就像天空忽然睜開了一隻赤紅的眼睛。
光束的速度超越光速，夜星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徹底吞沒。
“呃啊——！！！”
淒厲到極點的慘叫。
那是泰坦艦“恐懼散播者”的主炮——煉獄射線。
光束持續了整整三秒。
等紅光散去，夜星的身影重新出現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他還沒死。
法神級的生命力頑強得可怕。
可此刻的他，全身麵板燒焦、剝落，露出下麵碳化的肌肉和骨骼。臉已經看不出人形，兩個空洞的眼眶裏，靈魂之火微弱地跳動著。
他試圖調動靈能修復身體，可煉獄射線中蘊含的某種“灼傷”特性，讓再生速度慢了數十倍。
可他還在動。
那具幾乎變成焦炭的身軀，顫抖著、掙紮著，繼續向裂天的方向“爬”去。
每前進一米，就有焦黑的碎肉從身上掉落。
裂天看著這一幕，眼角崩裂，血淚湧出。
“夜星……不要過來……不要……”
他嘶吼著，想衝過去，卻被江天攔在原地。
而戰場上，其他玩家也發現了這個“殘血boss”。
“woc！那個法神還沒死！”
“補刀補刀！人頭是我的！”
“集火！”
刺啦——！
數百道電弧從各個方向射來，精準地命中夜星。
已經瀕臨崩潰的身體，再也承受不住這種打擊。
夜星的動作僵住了，他最後“看”了裂天一眼，眼眶裏的靈魂之火，輕輕閃爍了一下。
然後，熄滅。
焦炭般的身軀崩散成灰，隨風飄散。
“呃啊啊啊啊啊——！！！”
裂天仰天狂吼，聲音裡是撕心裂肺的悲憤。
血淚混著鮮血從臉上淌下，滴在虛空中，化作一顆顆血色的結晶。
“江天……你不得好死……我斯坎達共同體，今日哪怕是亡國了，也會戰鬥至最後一人！”
他死死盯著江天，眼中的仇恨濃得化不開。
江天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得意，也沒有憐憫。
“我知道。”
他輕聲說，“我很敬佩你們。但你們千不該萬不該，主動向我們宣戰。要知道，我們烈風，一開始，也隻是想獨立。”
裂天的嘴角扯出一絲慘笑。
“成王敗寇……”
他喘息著，每說一個字，嘴裏都在往外滲血，“你隨意吧。”
此刻的他，已經遍體鱗傷。剛才的交手中，江天不僅重創了他的身體，還找到了他藏在虛境深處的“真靈”，並將其捏碎。
對法神而言，真靈是晉陞更高境界的根基。
真靈破碎，意味著裂天此生境界將永遠停留在lv300，再無緣觸及lv400的領域。
對一個活了九百歲、將修鍊視為生命全部的老者來說，這比殺了他更殘忍。
裂天搖搖晃晃地懸浮在空中，目光掃過整個戰場。
雲海上，到處是燃燒的戰艦殘骸——大部分是斯坎達的浮堡和符文長城。大魔導師們的屍體像下餃子一樣從空中墜落，有些還沒落地，就被後續的炮火徹底蒸發。
防線已經全麵崩潰，倖存的戰士們在做最後的抵抗，可那抵抗在鋼鐵洪流麵前，微弱得像風中的燭火。
東線防區，完了。
斯坎達共同體2分之1的戰力，折在了這裏。而烈風艦隊……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那些被擊毀的戰艦，後方還在源源不斷地補充。
那些戰死的“天降者”，用不了多久就會復活，重新投入戰場。
這是一場註定失敗的戰爭。
裂天長長地、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裏帶著血沫，帶著靈能碎屑，帶著九百年的滄桑。
“此戰……”他喃喃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斯坎達兵力盡毀……亡國不遠矣……”
說完，他不再看江天，也不再看戰場。
他緩緩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一種奇異的平靜。
然後，他開口，用一種蒼老而沙啞的嗓音，輕輕地唱起了歌。
那是一首斯坎達的童謠，流傳了上千年，幾乎每個斯坎達孩子都會唱。歌詞很簡單，旋律也很樸素:
“山那邊有個姑娘，她美麗又明亮……”
“她的眼睛像星星，她的笑容像陽光……”
裂天唱得很慢，一字一句。血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流淌，滴在虛空中，無聲無息。
江天沒有打斷他，隻是靜靜地懸浮在一旁，看著這位九百歲的法神，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唱著一首故鄉的童謠。
歌聲在空域中飄蕩，與遠處的炮火聲、爆炸聲、慘叫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悲涼的合奏。
唱到第三段時，裂天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然後，沒了聲息。
他懸浮在那兒，眼睛閉著，臉上還帶著唱歌時的神情。身體沒有墜落，也沒有崩潰，就像睡著了一樣。
可江天知道，他已經死了。
江天看了他最後一眼，轉身，望向戰場深處。
那裏的戰鬥，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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