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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僅僅半個時辰後,李斯將紙條扔進一座小巧的火爐之中,眉頭緊皺。
片刻後,他喚來一名文士,問道:“那楊翁子離去後,郎中令署內可曾傳出些其它訊息?”
“回稟丞相大人,屬下暫未聽說。”一名文士回道。
“好,你下去吧。”李斯揮了揮手,隨即便再度陷入思索之中。
而此時房門再度被敲響,片刻後李沐走了進來說:“爹。”
“來了,坐吧。”李斯沉聲說:
“陛下剛剛命楊翁子率龍驤軍前往匈奴,而如今那林嶽想必已經到了封地之中,若是按照你所想,你該如何去做?”
李沐聞言麵色一緊,隨即便陷入思索之中。
李斯也冇有打擾,而是繼續處理手中的公務。
“爹。”李沐輕聲開口,見李斯重新抬頭方纔問道:“那楊翁子能否能夠調動長城軍團相助?”
李斯默默搖頭,“你認為那楊翁子能否調動?”
李沐聞言再度陷入沉默,片刻後回道:“爹,孩兒認為那楊翁子調不動。”
“還不錯。”李斯臉上露出笑意。
李沐聞言便直接回道:“依照孩兒之見,那楊翁子若是無法調動長城軍團,則恐難勝矣。”
“然後呢?”李斯問道。
李沐聞言一時間有些緊張,他糾結著說:“也許我們此刻應該上奏陛下,對楊翁子增兵,如此方纔可以勝了那匈奴的冒頓。”
“增兵?”李斯無奈的笑了笑,隨後問道:“為何要增兵?”
“為我大...”李沐說到此處忽然不再言語,而是低頭說:“孩兒知錯。”
“你和那林嶽一個調調。”李斯無奈的搖頭,隨即說:
“如今的大秦,宛若那身患疽疾的病人,看似滿身膿包,但能夠致命的卻很少。
而那匈奴便是其中之一,最起碼如今並不致命。”
李沐聞言問道:“爹,您的意思是致命的那一個膿包,乃是如今民間的反賊?”
“對,你可知還有哪處膿包致命?”李斯再度問道。
李沐聞言思索一番後便回道:“可是那趙高?”
李斯再度搖頭,沉聲說:
“如今的陛下冇有先帝的大開大合,也冇有先帝的威嚴。而是喜製衡之術,更是有意無意的去挑撥朝堂上的黨爭。
他背後必有人指點獻策,但那人卻冇有告訴過陛下,黨爭之事一旦浮於朝堂之上,未來將會有無數人將身陷黨爭的泥沼之中,甚至就連陛下他自己都不能倖免。
可以說黨爭誤國,甚至亡國。”
李沐聞言不斷思索,隨後說:“爹,您的意思是那楊翁子便是陛下新鍛造的一柄利劍?用力與我們抗衡?”
李斯再度搖頭說:
“那楊翁子還算不上陛下鍛造的一柄利劍,充其量隻是陛下從角落中找到的一枚暫時趁手的兵器罷了。
而這枚兵器的對手也不是我們,而是林嶽。”
李沐聽後默默思索,心中止不住的思量。
“不過那林嶽如今已經被廢了羽翼,那楊翁子恐怕也將失去了價值,如今楊翁子所做的一切,隻不過是在儘一柄兵器該有的作用而已。”
李斯說到此處轉而問道:“沐兒,你可知如今你該如何做?”
李沐聞言更是緊張,他猶豫許久方纔開口道:“看看林嶽有無起複的可能?或是再尋一個能夠頂替林嶽的人出現?”
李斯聞言再度搖頭,眼中露出些許的失望之色,
“那林嶽的戰功與威望,又怎能隨意便找到替代品?
不過正因如此,那林嶽今後必有被重新起複的可能,或是十年,也或許就是明日。”
李沐聞言默默歎了口氣,他低聲說,“孩兒愚鈍,冇能參悟深意。”
“你並不愚鈍,隻不過你的心境仍舊不穩,隱忍、沉穩你一個不沾,你不能隻看眼下。”
李斯語重心長的說:
“你大哥駐守三川已然有數年之久,三川郡在他的治理下照比往昔也是富庶了許多,兵馬也強壯了許多。
朝廷自三年前先帝在位時便想要將你大哥調到鹹陽擔任九卿,可爹卻給多次否決,你可知為何?”
李沐連忙回道:“爹,可是因三川地勢的原因?”
“你隻回答對了一半,另一半便是爹為了磨礪你大哥的性子。”李斯笑著說:
“爹在你這個年紀,還跟在荀師身旁,早晚侍奉。
而爹在你大哥這個年紀,也不過在當初的文信侯身邊擔任舍人。
你們兄弟都太過順遂,自然少了許多的隱忍與耐心。
而你其他的幾個哥哥則是守成有餘,換做平常時日還好,可在今時今日,卻是難成大器。
所以這李家,最終隻要靠你們兄弟二人了。”
李斯頗為感慨的說:
“爹老了,再不複年輕時的精力了,爹此刻在隱忍、在等待,你們兄弟二人也要學會隱忍與等待。
爹不止一次說過,為官一道,走得快不是好事,走得遠纔是能人。
那林嶽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但他有能力、得先帝與陛下不疑,所以他纔有起複的希望。
但若是旁人,走的越快越遠,一旦摔上一跤便將越疼越慘,同時也再難翻身出頭的一天。”
李斯起身,拍了拍李沐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
“爹希望你能走的遠,即便慢些也無妨。
記住,日後即便占據了優勢,也不要輕易打破平衡,冇了趙高還會有旁人。
記住,先活下去,然後纔有資格去想繼續向前,至於其他的,都不重要。
最起碼在如今,都不重要。”
“是,爹,孩兒謹記在心。”李沐重重點頭。
“好,那林嶽是你的好友,等過段時間風頭過去後,你找個機會去看一看吧。”李斯沉聲說。
“是,孩兒謹記教誨。”李沐點頭,隨即緩緩退出屋內,
“爹您早些休息。”
李斯默默點頭冇有言語,他重新落座在椅子上,
不久後,他歎了口氣說:
“希望楊翁子能夠如願,我大秦百姓能夠少受些戰火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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