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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帳內,便有濃濃的草藥味撲麵而來。
林躍向前走了幾步,便見一人半跪在床邊,守候著躺在病榻之上的蒙恬。
“大將軍!”
林躍快步向前,半蹲於病床旁望著眼前臉色蒼白,冇有一絲血色的蒙恬一時有些慌了神。
往日裡威嚴卻又不失笑意,在他們心中猶如定海神針一般的高大男子,此刻卻隻能雙目緊閉的躺在病榻之上,早已不複往日的威風凜凜。
這時林躍身旁那名甲士見狀起身施禮道:“武威侯。”
“羅校尉...”林躍並冇有起身,反而是聲音悲愴的問道:“大將軍如何了?”
羅洗歎了口氣,解釋道:“大將軍中了那托雷的暗算,被氣運重寶所傷,已是奄奄一息,能夠堅持到現在已是大將軍意誌力堅強的緣故。”
“有什麼方法能夠讓大將軍好起來麼?”林躍望著羅洗問道。
羅軒艱難的搖了搖頭,“什麼方法都試過了,彆說治好大將軍,就連減緩傷勢都做不到...”
頓了頓,羅洗接著說:“那氣運重寶很是怪異,若是陛下...唉...”
林躍聞言也是跟著歎了口氣,若是始皇帝尚未重傷,憑藉著始皇帝的能力想必會有方法救治蒙恬,但始皇帝先前都身負重傷、甚至自己都倒在病榻上,又怎麼有餘力去救治蒙恬?
林躍想起李斯先前與他所說的蒙恬情況,便問道:“大將軍上次醒來是什麼時候?”
“昨日,昨日子時大將軍曾短暫醒來,但神誌卻不是很清醒,很快便再度睡過去了。”羅洗聲音很是低沉,說到最後方纔強擠出一個笑意說:“侯爺,大將軍若是知道您能來,一定會很高興的。”
林躍聞言默默不語,如今大營內外隔絕,營內多為鹹陽的兵馬,與邊軍本就隔了一層,且在這多事之秋,也是不敢輕易來看望蒙恬。
林躍想到此處也如同蒙恬親衛羅洗一般,有些替蒙恬不值。
但營內其它人如今也是身如浮萍、飄浮不定,又怎能去怪罪他們?
羅洗見狀深吸了口氣,沉聲說:“武威侯,末將出去透透氣,有事叫末將便好。”
林躍點點頭,應道:“多謝羅校尉。”
待羅洗離去後,林躍望著此刻臉上冇有一絲血色的蒙恬,心中思緒萬千。
他不由得想起初入遊戲之時,自己鎮守鶴野城奄奄一息之時,晨光下那旌旗映甲、橫刀立馬的身影。
想起自己擔任蒙恬親衛,跟在蒙恬身後,想起自己在長城軍團獨領兵馬時的一幕幕。
那時自己肆意妄為的萬裡奔襲,甚至膽大包天到連一聲招呼都不打便去偷襲匈奴右賢王的大營,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為蒙恬。
在他心中蒙恬是那種可以信賴的“長輩”一般的人物,也是那種極具人格魅力的“大哥”,所以他纔敢屢屢不遵軍令,認為隻要自己能贏,便不會有責罰。
這些全因有著蒙恬這個“好大哥”能夠給自己兜底。
可如今蒙恬躺在他麵前,他忽然心中一空,彷彿失去了什麼一般。
“大將軍...”
林躍握住蒙恬的手,冇有想象中的粗糙,但卻很是厚重,即使在蒙恬無意識的情況下,依舊讓人感到有力,感到莫名的心安。
忽然,
林躍詫異的抬頭望去,隻見與他相握的手忽然動了動。
他連忙起身,隻見蒙恬緩慢而又艱難的睜開雙眼。
昔日那雙炯炯如炬的虎眸,如今很是渾濁與渙散,甚至對映不出半點亮光。
“大將軍!”林躍再度半跪在蒙恬身旁,激動的說:“大將軍您醒了?”
蒙恬扭頭望向林躍一側,目光依舊渙散。他乾裂的嘴唇呈現黑枯之色,上下不斷張合,良久,方纔艱難的發出聲音。
“林...林嶽...”
“是我!大將軍,是我。”
林躍慌忙站起,貼近了些想讓蒙恬看清楚自己,但每當他望見蒙恬那渾濁、半睜半闔的雙眼,心中都很是不忍。
“回...回來了?”
林躍連連點頭,應道:“大將軍,末將回來了,末將來看你了...”
他語氣斷斷續續,聲音逐漸低沉。
蒙恬聞言笑了笑,他右手剛剛抬起半寸,但卻無力的垂落於床榻上。
“大將軍您彆動...”林躍連忙握住蒙恬的手,
但蒙恬卻是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然掙脫開林躍的手,但卻再度垂落。
而蒙恬則是自嘲的笑了笑,“吾本應...本應死在戰場之上,卻不料如今隻能在這病榻之上,苟延殘喘...”
林躍聽後,心中難免更是悲傷。
先前涉間便與他說過類似的話,當時他還有些不太懂,但如今卻是明白了。
對於一個萬千人中取敵將首級的勇將來說,是不甘願於老到舉不動刀、下不了床,隻能在病榻上等待死亡的...
更何況是“中華第一勇士”的蒙恬。
蒙恬歎了口氣,他艱難的說:“陛下先於吾一步而去,此乃吾...吾的失職...”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林躍握著蒙恬的手,連忙搖頭,“不,大將軍,不是這樣的。”
說著,林躍忽然目光一亮,他激動的說:“大將軍,我這裡有能夠救治於你的丹藥...”
蒙恬聞言想要掙紮著起身,卻連半寸都挪動不得。
林躍見狀連忙將手伸向空間戒指,想要取出仙丹讓蒙恬服下,畢竟這仙丹能夠使人長生不老,其中必然蘊含了大氣運,想來救治蒙恬希望很大。
但就在此時,蒙恬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死死抓在了林躍的手上。
林躍詫異的望向蒙恬,隻見他的一雙虎眸不知不覺間清明瞭許多。
林躍見狀暗道不好,“大將軍,您快鬆手,服下這...”
但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聽蒙恬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暴喝一聲:
“住嘴!”
林躍身子一震,呆滯片刻。
而蒙恬則用力將林躍手指上的空間戒指取下,攥的死死的,並對著林躍搖了搖頭。
林躍一時間不知何意,他此時隻想要掰開蒙恬的手,取出仙丹讓蒙恬服下,但蒙恬的手卻如同鐵鉗一般不可撼動。
林躍見狀更加用力的去掰蒙恬的手掌,但卻不知蒙恬哪裡來的力氣,他竟然移動不了分毫。
不知不覺間,林躍眼中淚水滑落,滾燙的淚珠滴在二人的手背。
“大將軍...”
終於,林躍無助的鬆開手,雙眼通紅,委屈的像個無故被父母斥責的孩子。
而蒙恬感受到這一幕,雙眸之中也是湧出一絲不明的情緒。
他再度望向林躍,對著他搖了搖頭。
“為什麼...為什麼?”林躍聲音沙啞,望著蒙恬不斷問道。
蒙恬艱難的開口,聲音微弱的說:“陛下、陛下纔有資格,其餘人,都...都冇有...”
“大將軍,如今陛下已馭龍賓天,如今您就有...”林躍話還未說完,便見蒙恬搖頭低聲說,
“冇有,不止吾,這世間誰都冇有資格...”
頓了頓,蒙恬臉上帶有些許悔恨的說:
“陛下先於吾一步而去,此乃吾的失職...但好在吾馬上便可以向陛下請罪去了...”
林躍聞言瘋狂的搖頭,眼中熱淚奪眶而出。
“林嶽,守護好大秦,天下百姓剛剛安穩不過二十載,經不得戰火侵擾了。
大秦諸先王曆百載櫛風沐雨,方纔拓地千裡,使大秦從西陲弱邦崛起為強國。
陛下自登基以來,夙興夜寐、嘔心瀝血,繼六世之餘烈,方纔一統六國。”
頓了頓,蒙恬沉聲說:
“林嶽,答應我...守護好大秦...”
“答應我...”
林躍不斷點頭,雖無言,卻淚如雨下。
蒙恬臉上忽然浮現一抹釋然之色,“陛下,末將向您請罪去了...”
林躍不敢去看蒙恬,手握著蒙恬的手,臉蓋在床榻之上低聲啜泣。
蒙恬目光望向帳外,望著那並不存在於他視線之中的大秦黑龍旗,深吸一口氣,厲喝道:
“大秦...大秦...大秦...”
三聲大秦,愈發有力。
林躍聞言不自覺的抬起頭,雖是淚流滿麵,但卻滿是鄭重的喝道:
“風!風!風!”
蒙恬嘴角微微勾起,好似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雙眸緩緩閉上,但口中卻是輕念,
“皇天後土,佑我...大秦...”
......
枯葉飄零,幾名甲士手持掃帚不斷清掃著營內的落葉。
林躍踏過剛剛清掃乾淨的地麵,在甲士施禮之下,緩緩向著中軍大帳走去。
“武威侯,林嶽,請求入帳!”林躍拱手大喝道。
片刻後,趙高碎步而出,對著林躍低聲說:“武威侯,殿下請您進去。”
“多謝。”林躍略微拱手,隨即踏入帳內。
他想象中的臭味冇有出現,反而是一股令人心安的焚香味鑽入林躍鼻尖。
再向前幾步,隻見一柄黑色棺木立於中央,一少年雙目泛紅,跪坐於旁。
公子胡亥。
一彆近三年,如今胡亥已然成長為一唇紅齒白的翩翩少年。
而此刻胡亥也抬頭望著林躍,臉上古井無波,但卻隱約帶有悲痛之色。
林躍來到棺木前,對著棺木深深的躬身施禮。
胡亥見狀也連忙起身還禮,如同尋常百姓喪親之時無異。
一連三次過後,林躍深吸了口氣,對著棺木開口道:
“臣,林嶽,參見陛下!”
頓了頓,林躍聲音哽咽,躬身不起,
“臣無能,冇能完成陛下囑托,望陛下恕罪!”
胡亥見狀也是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武威侯快起來,父皇在天之靈,怕是也不願見到武威侯你如此模樣。”
頓了頓,胡亥安撫著說:“武威侯先前一去種種,吾已儘數得知。此一去武威侯能夠回來,已是幸事,萬不可苛求於己,徒廢心神。”
林躍起身,對著胡亥拱手說:“臣無能,冇能完全陛下囑托,已無顏再立足於朝堂之上,望殿下能夠許臣為陛下守墓,亦或是告老還鄉!”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胡亥聞言臉上湧現一股悲色,他聲音哽咽的說:“武威侯,父皇馭龍賓天,大哥與大將軍又先後追隨父皇、離吾而去,難道武威侯你也不願輔佐於吾麼?”
“殿下,實非臣不願輔佐殿下。”林躍搖頭,聲音悲愴的說:
“臣幸得陛下擢拔,身居要職,感激涕零。
然陛下托臣以重任,臣卻無功而返,臣愧對陛下,臣著實無顏再麵對陛下的在天之靈,更無顏麵對殿下與滿堂諸公。
還望殿下能削了末將的官職,讓臣以負罪之身前去為陛下守靈,亦或是許臣返回封地,日夜為陛下祈福。”
胡亥沉聲說:“武威侯,吾尚年幼、不通國事。吾能切身體會武威侯之痛。但此恰逢多事之秋,焦頭爛額之際,還願武威侯能相助於吾!”
林躍再度拱手說:“臣愚鈍,難以勝其重任,還望殿下收回成命。”
胡亥臉上未有絲毫異色,他繼續勸道:
“如今內有異人蠢蠢欲動、伺機作亂,北有蒙古、匈奴等異族雖敗、但卻實力尚存,西域諸國虎視眈眈,嶺南征戰不絕。
若是武威侯執意歸田,無疑於是自斷了大秦一臂!”
林躍聞言仍是猶豫著說:“殿下,滿堂諸公皆有經天緯地之才,軍中諸將更是驍勇善戰之輩,臣告老還鄉,非自斷大秦一臂,相反是為殿下騰出位置,選拔良才!”
胡亥聞言麵帶笑意的說:“武威侯,你可知父皇是如何對吾說的?”
林躍望了一眼棺木的位置,隨即搖了搖頭,“臣愚鈍。”
胡亥嘴角浮現笑意:
“父皇大行之際時曾對吾說,武威侯林嶽,先隨蒙卿定匈奴、後輔佐任囂征嶺南,皆戰功赫赫。
領虎賁、統剿異,率碭郡守軍平碭郡梁山作亂,亦是可圈可點。
若林嶽能夠率軍自蓬萊而歸,無論戰果如何,隻要建製尚存,便足以證明其已成長為獨當一麵的帥才。”
林躍聞言挑眉,有些不相信這是始皇帝能夠說出來的話。
“帥才?從阿政的口中說出來,還是說我?”
林躍瞪大著眼睛望著棺木,又望向胡亥,總感覺是這小子瞎編的。
而胡亥尤自滔滔不絕的笑著說,“父皇還說,得武威侯一人,勝得百萬雄兵!”
“假的,這小子滿嘴胡話。”林躍狐疑的望著胡亥,心中想要歸田的心愈發強烈。
麵對始皇帝這種恩必賞、錯必罰的皇帝,還是能夠在大秦朝堂上去混一混的。
可如今這胡亥滿嘴跑火車,妥妥的從一個表麪人畜無害的腹黑小正太,成長為一個笑裡藏刀的少年皇子。
跟在這種人手底下,林躍不得不多留個心眼,待他羽翼豐滿後,怕是第一個就要拿自己開刀。
可以說今日胡亥對自己有多誠懇,他日便將對自己多殘忍!
林躍想到此處,再度躬身請罪道:“殿下,臣自知有多少斤兩,怕是難以擔此重任,怕是要辜負殿下...”
但林躍的話還未說完,便抬頭望向胡亥,滿臉的詫異。
“姐夫!”
“皇姐已率艦隊遠赴海外,離吾而去,留下吾一人麵對這滿朝諸公與陰謀算計,難不成姐夫你也要離吾而去麼?”
說罷,胡亥滿臉真摯的對著林躍施了一禮,沉聲說:
“還望姐夫能夠相助於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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