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丞相李斯府上。
李斯接過一封信件,拆開看去後臉色雖未有絲毫變換,但卻是怔怔出神、久久不語。
“咚咚咚...”
此刻房門被輕輕敲響,一道聲音傳了過來。
“父親。”
“進來吧。”李斯沉聲說。
緊接著房門被推開,李沐身著常服踏入屋內。
“怎麼了沐兒?”李斯抬頭問道。
李沐小心的掩上房門、防止暖氣流出,隨後他來到李斯麵前勸慰道:
“父親,夜深了,明日您還要上值,您早些休息吧。”
李斯默默點頭,但他沒有起身,而是直接將信件放在了李沐的麵前。
李沐疑惑的接過信件看去,不久後他驚訝的問道:
“父親,陛下…連夜移駕甘泉宮了?這怎麼好端端的,陛下忽然去甘泉宮幹什麼?”
李斯沒有言語,就靜靜的看著李沐。
而李沐卻滿是難以置信的說:
“如今陳勝吳廣的叛亂禍及至我大秦三十餘郡,各地急報如雪片般送往鹹陽,正是需要陛下坐鎮中樞、統籌平叛的時候,他怎麼能...”
“怎麼能避而不見,前去甘泉宮是吧?”李斯搖搖頭說,“沐兒,依你來看,這陛下是有何用意?”
李沐聞言一愣,他再度拿起信件望去,思索一番後他問道:“陛下,此舉可是那趙高所為?”
“是也不是。”李斯直接說道:“你怎麼看?”
李沐沉默片刻後再度說道:
“回父親的話,孩兒以為陛下是因這段時日,朝中不斷有言官上奏勸諫,陛下對此多為不滿。
許是趙高藉此時機勸說,這才導致陛下受其蠱惑、連夜去甘泉宮躲清靜去了。”
頓了頓,李沐繼續說:“父親,這趙高居心叵測,陛下一旦久居甘泉宮,那趙高相伴其側,長此以往於我等必然不利啊!”
“你隻說緣由,可爹問你的是對策。”李斯沉聲說。
“回稟父親大人,孩兒以為當分為兩步,一步乃是您授意言官暫且莫要繼續勸諫陛下,反而應歌功頌德,使陛下心中不再如先前一般煩悶。
二則是以國事繁重為由,率群臣前往甘泉宮迎回陛下,使其脫離趙高。”
說到此處,李沐不由得麵色凝重的說:
“父親大人,那陳勝吳廣之亂禍及三十餘郡,無數百姓遭其裹挾,此刻正是朝廷全力圍剿之時,若是讓我大秦將士得知陛下寵信奸佞、移居甘泉宮,則我大秦上下必將寒心啊!”
李斯搖搖頭,說道:“沐兒,你隻看到了表麵,卻沒有看透其深意。”
李沐聽到這話,不由得問道:“父親大人,孩兒不懂,還望父親解惑。”
李斯解釋道:“沐兒,那陳勝吳廣能夠在短短數日內便席捲三十餘郡,背後必是有人在暗中推動。但如今看來,這場叛亂雖是聲勢浩大,但卻是徒有其表,並不致命。”
李斯指了指一旁堆積的有近半個身子高的奏摺,說:
“沐兒,近日我大秦近千起千人以上的賊人起兵作亂,但最終成功的卻是寥寥無幾,大多皆在兩日內便被鎮壓。
其中得益於先帝所立的剿異軍,遍佈大秦三十六郡,每郡數萬甲士,皆是精兵強將。
外加各郡守軍與之相配合,除卻賊首陳勝吳廣外,其餘大多伏誅。”
李沐聞言眉頭緊促的說:
“父親,此刻賊人多有畏懼,不敢擅自起兵,但一旦那陳勝與吳廣取得一勝,亦或是楊翁子久攻不下,那賊人必將心生奸意...”
李斯點頭,笑著說:“可堵不如疏,也許陛下想要的便是這種局麵呢?”
“陛下想要的便是這種局麵...”李沐聞言眉頭緊蹙,一時之間沒有明白的意思。
他問道:“父親,為何陛下會希望這種局麵的出現?若是稍有不慎,大秦便有亡國的可能啊!”
說罷,李沐連忙閉嘴,他拱手道:“父親,是孩兒孟浪了。”
李斯卻是搖搖頭笑道:
“沐兒,如今的大秦雖是不比先前,但卻離亡國之兆遠得很。
如今我大秦有著先帝在時北擊匈奴、南征嶺南、東占萊州、西退蒙古之事蹟在前,威望未消、人心未失。
而在此期間有著異人“相助”,我大秦百姓的勞役非但沒有增加,相反還大大減少。
今年雖蝗災水災不斷,但老秦地數郡,未曾受到絲毫影響。其餘諸郡,也因我大秦應對得當、補救及時,未有太大的影響。
你說,我大秦民心未失,那陳勝與吳廣不過是一群所謂失期、但卻沒來頭的人,即便他們背後有人支援,看似是一呼百應,但也隻是一群異人罷了。
沐兒你說,單靠他們,在我大秦民心未失的情況下,如何能夠成功?”
李沐聞言錯愕不已,他思索良久方纔將其全部消化,最終問道:“父親,您的意思是我大秦即便此刻有陳勝吳廣起兵作亂,也是安然無恙?”
“如若他們隻有這點本領,自然是安然無恙的。”李斯點頭說:“不信你看那異人所述之事,陳勝吳廣做亂後,可曾聽到他們的訊息?”
李沐聞言細想之後重重點頭,“父親,果真如您所說一般無二。”
“真正的聰明人,早已看出來了這陳勝吳廣雖如異人口中所說一般出現,但其境況卻是與異人所說大相逕庭。”
李斯沉聲說:
“故而那異人口中之事,不可不信,但也不可全信。
對於他們所言之走向,要為我所用,但切不可拘泥於其中。”
“孩兒受教了。”
李沐默默拱手,將其記在心中。
沉默片刻後,李沐問道:“父親,那依您的意思,陛下此舉是有意為之。”
李斯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說道:
“做皇帝的,心思哪裏又會輕易讓我們做臣子的猜到?
沐兒,因為惠曼的緣故,陛下對你多有親近,但不要便因此失了分寸。
先前先帝如何,便要如何的去麵對當今的陛下,不然終究會害了自己。”
“孩兒受教。”李沐再度拱手。
但片刻之後他仍是頗為擔憂的問道:
“父親,但陛下移居甘泉宮,趙高侍奉其左右,長此以往,陛下一旦享樂其中、一旦鬆懈下去,恐與外朝隔絕。
如此一來那趙高身為中書令、又是宦官,恐怕於我等大為不利。”
李斯默默點頭,隨後說:
“是有這個風險,不過此事畢竟有些話旁人能說、百姓能說,但我等卻是說不得。
不過此事說來容易,但當今陛下卻沒有昏聵至此,想來即便沉淪其中,也絕非數月之功。
期間多次大朝會,自會有人上奏勸誡,如今說太早無益,也許陛下隻是想散散心也不無可能。”
李斯默默說著,隨後他望向李沐,叮囑道:
“沐兒你於司異令署任職,這段時日司異令署乃大秦百官與陛下所關注的重點,你多注意一些,此事過後陛下必提拔一些心腹。
你不做出一番政績,也難免會遭受到旁人的口舌。”
“是,父親。”李沐應道。
“身逢如此多事之秋,眼睛都要擦亮一些,誰人看不清局勢,最終都將會死無葬身之地。
不止是他趙高,你我皆是如此。”
李斯沉聲說:“沐兒你去休息吧,爹這就睡下了。”
“爹您早些休息,孩兒告退。”
李沐拱了拱手,隨後便緩緩向外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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