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幕牆受擠壓碎裂，數以萬計的碎片如暴雨般砸向空曠的街道。
煙塵翻滾，吞沒了曾經的江城金融中心。
車廂內很安靜。
趙剛給火神炮更換彈鏈，金屬彈殼碰撞發出脆響。
李明擦拭著那把深淵剔骨刀，刀刃倒映著窗外昏黃的路燈。
陳景坐在駕駛位，單手扶著方向盤。
另一隻手拿著個人終端，螢幕上那張照片還在顯示。
雨衣人站在超市門口，手裏牽著紅氣球。
超市招牌的霓虹燈管缺了幾個筆畫。
“查到了。”陳景把終端扔到儀表盤上，“發信基站不在我家樓下。這是一個經過多重跳板偽裝的虛擬ip。照片是合成的。”
王凱湊過來看了一眼：“合成的？這幫孫子玩心理戰？”
“他們在拖延時間。”陳景掛上擋位，踩下油門。裝甲公交車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輪胎碾過路麵的碎玻璃，駛入主幹道。“雨衣人是信徒組織的‘佈道者’。紅氣球是他的模因載體。隻要有人看到紅氣球，產生恐懼情緒，就會被標記為錨點。他們想用這種方式汙染江城的底層邏輯。”
車輛在夜色中穿行。街道兩旁的建築飛速後退。
“怎麽破？”趙剛問。
“恐懼的對立麵是荒誕。”陳景調出世界編輯器後台麵板。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一串串程式碼流在視網膜上滑過。“王凱，用你的名義，收購江城所有的氣球製造廠。”陳景說，“把生產線上的紅氣球全換成綠色，上麵印上滑稽表情包。狗頭、流汗黃豆、滑稽臉，隨便什麽都行。然後雇人去全城派發。”
王凱樂了：“用魔法打敗魔法？這招我熟。”他掏出手機，開始撥打電話。金錢的力量在這一刻展露無遺。五分鍾後，江城最大的幾家塑料製品廠連夜開工。
陳景繼續敲擊鍵盤，修改紅氣球的顏色程式碼引數。
【目標：紅色氣球模因】
【屬性覆寫：顏色變更為純綠，附加物理特性：漏氣時的聲音變更為放屁聲。】
迴車鍵敲下。
遠處的夜空中，幾個原本飄浮在樓頂的紅氣球變綠。其中一個撞上避雷針破裂，發出一長串極其不雅的漏氣聲。
詭異的氛圍被徹底破壞。
“搞定。”陳景關閉麵板。
車輛駛入江城老城區。這裏的建築低矮破舊，路燈昏暗。道路盡頭，江城舊火車站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這裏已經廢棄了十幾年，鐵軌長滿雜草，候車室的玻璃殘缺不全。但在今夜，火車站卻亮著燈。慘白的熒光燈管在風中搖晃，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裝甲公交車停在站前廣場。四人下車。霧氣很濃，帶著一股鐵鏽和煤渣的混合氣味。
“第三個節點就在裏麵。”陳景看著候車室的入口。大門敞開，裏麵空無一人。牆上的電子時刻表還在運轉，紅色的led字型滾動顯示著車次資訊。全部是亂碼。
“當心腳下。”李明出聲提醒。
地麵鋪滿厚厚的煤灰。踩上去沒有聲音。
四人走進候車室。溫度比外麵低了十幾度。呼吸間吐出白色的霧氣。一排排破舊的木質長椅上，坐著一些半透明的人影。他們穿著不同年代的衣服，有的提著蛇皮袋，有的抱著孩子。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的檢票口。
“滯留的幽靈。”陳景掃了一眼。這些是過去幾十年裏在火車站意外死亡的旅客，被這裏的規則束縛，變成了npc。
檢票口站著一個穿製服的乘務員。沒有臉。製服的胸牌上寫著“晚點”。
“各位旅客，本次列車無限期晚點。請在候車室耐心等待。”乘務員的聲音從腹部傳出，帶著金屬合成的質感。
王凱走上前，掏出一疊厚厚的冥幣拍在檢票台上：“買四張票。最快發車的那一趟。”
乘務員沒有收錢。沒有臉的頭部對著王凱。
“本站不收貨幣。隻收時間。一張車票，十年壽命。或者在候車室等待一萬年。”
趙剛端起火神炮，槍管對準乘務員的胸口：“我用子彈買，賣不賣？”
“暴力違背候車規則。違反者將被扣除五十年壽命。”乘務員機械地重複。
陳景按住趙剛的肩膀，示意他後退。
“規則類副本。強攻會觸發底層防禦機製。”陳景走到電子時刻表下方。紅色的亂碼在螢幕上跳動。
“晚點的定義是什麽？”陳景看著時刻表。
【世界編輯器接入中……】
【讀取區域規則：永遠晚點的幽靈列車。】
【解析：列車的發車時間永遠比當前時間晚一分鍾。形成時間悖論。】
陳景開啟程式碼編輯視窗。
“既然發車時間永遠比當前時間晚一分鍾。”陳景手指在虛空中劃動，“那就把當前時間，修改為發車時間之後。”
他沒有去改那輛不存在的列車的發車時間，而是直接篡改了候車室的時鍾。
【時間軸覆寫。】
【當前區域時間倒退六十分鍾。】
牆上的時鍾指標瘋狂倒轉。電子時刻表上的亂碼停頓。紅色的數字重新排列組合。
顯示出清晰的字樣：
【k444次列車，已到站。請旅客開始檢票。】
乘務員的身體僵直。規則被打破，它的存在邏輯出現嚴重衝突。
“你，你們的列車，已經發車了。”乘務員結結巴巴地說道。
“不，我們趕上了。”陳景推開檢票口的鐵柵欄，大步走上站台。
……
站台上的霧氣比候車室更濃。鐵軌生滿紅褐色的鐵鏽，枕木腐爛發黑。
遠處的濃霧深處傳來沉悶的汽笛聲。伴隨著車輪摩擦鐵軌的刺耳金屬尖叫。一輛老式的綠皮火車破開霧氣，緩緩駛入站台。車廂外殼剝落，露出裏麵生鏽的鐵皮。車窗玻璃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列車停穩。
車門自動開啟。
沒有乘務員下來，也沒有旅客上車。
陳景走在最前麵，踏上列車踏板。
車廂內光線昏暗，頭頂的燈泡忽明忽暗。
座椅上沒有乘客。每一個座位上，都綁著一個綠色的氣球。
氣球上畫著滑稽的表情包。
王凱跟在後麵，看到這一幕樂了：“老陳，你這程式碼改得夠徹底的。這幫孫子準備的恐怖道具全變喜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