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轉頭看向樓梯口。
樓梯裡傳來了聲音。
不是腳步聲。
是某種低沉的、持續的轟鳴聲。
就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樓梯的水泥牆壁間擠壓和碾磨。
然後是裂縫。
從樓梯口的牆壁開始，一道道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蔓延。
天花板上的燈管開始閃爍。
終端的螢幕也閃了一下。
【金鑰合成進度：93%】
【剩餘時間：12秒】
【警告：檢測到外部異常資料入侵】
【警告：係統底層架構遭受未知力量衝擊】
陳景看到了這行字。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不會吧。”他說。
妖妖雖然脫力了，但她殘餘的感知能力還在。
她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慘白。
“是它。”她的聲音在發抖，“是吞噬者。”
“什麼？”李明一下子站直了，“吞噬者？王凱不是說還有五天嗎？”
“它提前了！”妖妖說，“金鑰合成啟用了全係統廣播，它……它被吸引過來了！”
樓梯口的牆壁整塊塌了下來。
碎石和灰塵噴湧而出。
然後！
從那個被撐大了三倍的樓梯口中，一條漆黑的觸手緩緩伸了出來。
觸手的直徑有半米粗，表麵覆蓋著黏稠的黑色液體，不斷蠕動著、脈搏般跳動著。
觸手伸入大廳後，沒有攻擊任何人。
它在地麵上掃了一圈，然後停下來。
觸手的尖端膨脹開來，形成了一個球狀結構，球體的表麵翻開了一層類似眼瞼的薄膜。
一隻巨大的、渾濁的、灰白色的眼球露了出來。
它看著大廳裡的所有人。
然後……
眼球的瞳孔轉向了終端。
轉向了陳景手下那三塊正在合成的金鑰殘片。
大廳裡所有人都安靜了。
連屠夫都安靜了。
天啟的二十三個精銳，他們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因為那隻眼球所傳遞出的壓迫感，不屬於任何一個他們見過的怪物。
那是超越了等級、超越了品質、超越了一切遊戲規則的存在。
災厄級領主。
吞噬者。
“這是什麼東西？”屠夫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這他媽是什麼東西？”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第二條觸手也伸了出來。
第三條。
第四條。
樓梯口的洞越來越大，混凝土和鋼筋像紙片一樣被撕碎。
更多的觸手湧入大廳，它們在天花板上、牆壁上、地麵上爬行，留下一道道黑色的黏液痕跡。
那些黏液接觸到的地方，地麵開始腐蝕，金屬開始氧化，連空氣都變得黏稠起來。
【金鑰合成進度：96%】
【剩餘時間：6秒】
六秒。
陳景盯著螢幕，心臟跳得極快。
屠夫和天啟已經顧不上陳景了。
因為一條觸手直接朝著天啟的陣型掃了過來。
速度快得離譜。
“閃開！”屠夫吼道，舉起巨斧劈在了觸手上。
斧刃砍進了觸手的表麵，切開了大約十厘米深的口子。
黑色的液體噴湧而出。
但觸手甚至沒有減速。
它繼續掃過來，拍在了兩個重甲戰士身上。
兩麵暗金品質的盾牌在觸手的撞擊下碎成了零件。
兩個重甲戰士被拍飛出去，砸在牆壁上，盔甲變形，口中噴血。
一擊。
兩個三十五級以上的暗金重甲戰士，一擊失去戰鬥力。
“全體撤退！”屠夫終於做出了正確的判斷，“往樓……”
他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了。
因為樓梯口已經被觸手完全堵死了。
沒有退路。
【金鑰合成進度：98%】
【剩餘時間：3秒】
三秒。
兩秒。
一秒。
【金鑰合成完成】
【主腦管理員許可權已啟用】
【許可權持有者：陳景】
【歡迎回來，管理員】
終端發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白光從終端表麵向外擴散，瞬間照亮了整個大廳。
陳景的右手感覺到一股熱流從接觸板上湧入，順著手臂一直蔓延到全身。
不是疼痛，是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
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在那一瞬間，他能“看到”這個大廳裡所有東西的資料。
趙剛殘破板甲的耐久度數值。
李明備用手槍裡每一顆子彈的傷害引數。
妖妖感知能力的冷卻進度。
天啟二十三個成員的等級、血量、裝備屬性。
屠夫巨斧上符文的具體效果。
甚至連吞噬者那些觸手上每一個細胞的資料結構，他都能模糊地感知到。
就像突然獲得了這個世界的說明書。
“陳景。”王凱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你感覺到了嗎？”
“感覺到了。”陳景說。
“金鑰已經合成完畢，但管理員許可權目前隻啟用了初始階段，你現在能使用的隻是檢視和感知功能，要完全啟用修改許可權，還需要在主腦核心接入點連線十五分鐘。”
“我知道。”陳景看向那些正在瘋狂蔓延的觸手，“但我們現在有個更緊急的問題。”
“我看到了。”王凱的聲音變得沉重，“吞噬者被金鑰合成的全係統廣播吸引，提前突破了區域限製，它現在的目標就是你手裏的金鑰。”
又一條觸手朝終端的方向伸過來。
這次是直接朝著陳景。
趙剛拖著殘破的身體擋在前麵。
觸手拍了下來。
趙剛舉起鐵鎚格擋。
轟！
鐵鎚被拍飛了，趙剛被壓在觸手下麵，板甲的最後一點耐久度碎裂，整個人被按進了地麵的泡沫殘留裡。
“剛子！”李明衝過去拉趙剛。
趙剛的血條見底了，隻剩一絲紅。
但他還活著。
觸手沒有追擊，它的目標不是趙剛，而是終端。
或者說，終端裡的金鑰。
陳景伸手按住終端側麵的接觸板，用力拔出了合成完畢的金鑰晶片。
一塊拇指大小的、通體泛著藍白色光芒的晶片。
三塊殘片已經融合成了一體。
觸手朝他撲來。
陳景側身躲開，觸手砸在終端上，終端整台機器被砸得粉碎。
碎片和電火花四濺。
“跑！”陳景把金鑰晶片塞進口袋，彎腰扛起趙剛，“李明，妖妖，走！”
“往哪兒走？”李明急吼，“樓梯被堵了！”
陳景掃視了一下大廳。
管理員許可權帶來的感知能力讓他注意到了一個此前忽略的細節，大廳的東側牆壁後麵有一條隱蔽的緊急通道，通往一個獨立的豎井，直達地麵。
“東牆！”陳景喊道，“後麵有通道！”
他扛著趙剛朝東牆衝去。
李明架著妖妖緊跟在後麵。
那邊天啟的人也在跑。
不是追陳景，是在逃命。
觸手開始無差別攻擊。
一條觸手抽在了三個遠端職業身上，三個人直接飛了出去，落地後一動不動。
另一條觸手纏住了一個重甲戰士的腿，把他像布娃娃一樣甩出去，砸在了天花板上，又掉下來。
屠夫的巨斧在觸手上劈了一下又一下，每一斧都能切開一道口子，但口子在三秒內就癒合了。
“打不動！”屠夫的聲音裡終於出現了慌亂，“全體撤退！找出口！”
“沒有出口了！樓梯被堵死了！”
陳景衝到東牆前麵，看到了一扇嵌在牆裏的金屬麵板。
管理員許可權讓他直接感知到了麵板後麵的門鎖資料。
他手裏沒有鑰匙，但他有水果刀。
水果刀插入麵板邊緣的縫隙，一撬。
整塊麵板脫落。
後麵是一扇緊閉的金屬門。
門鎖是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