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清雪靜默片刻，清冷的聲音在風雪中格外清晰：“何為‘線’？何為‘意’？你之‘線’，是力之軌跡。你之‘意’，是神之所向。力未至，神先凝。勿以力尋意，應以意領力。手腕之轉，非力之轉折，乃意之微調。意至，力自隨，線自通。回去，於靜中觀想劍尖一點，意念凝聚於此，再動肢體，體會‘意動身隨’之感。”
她沒有解釋具體的發力技巧，而是直接點出了“意”與“力”的主從關係，將問題提升到了精神與肉體協調的層麵。
吳霄心中一震，彷彿推開了一扇新的大門，之前許多滯澀之處豁然開朗。
他連忙記下。
“第二問。”淩清雪聲音依舊平淡。
吳霄收斂心神，問出第二個問題：“【撩】式輕靈多變，旨在瓦解、後發。然弟子練習時，常覺‘輕靈’則力弱，‘多變’則意亂，難以兼顧。如何把握其中平衡？”
“平衡？”淩清雪似乎極淡地笑了一下，旋即恢復清冷，“劍道何來平衡？唯有取捨。你欲‘輕靈多變’，便需舍部分‘剛猛之力’。然‘力弱’非真弱，是將力藏於變化之中，伺機而發。‘意亂’是因你心意不堅，未明‘撩’之真意非在變化本身，而在變化所指向的‘破綻’。”
“可尋一飄落雪花，以【撩】式擊之，不傷其形，隻改其落勢。何時能隨心所欲引導百片雪花軌跡而不損分毫，再談平衡。”
以雪花練劍？
引導軌跡而不傷？
吳霄聽得頭皮發麻，這要求簡直變態。
但這無疑是最直指核心的練習方法！他連忙應下。
“第三問。”
吳霄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他思考許久的問題：“弟子觀劍痕崖前人劍痕，感悟各異。有人劍意剛猛暴烈，有人縹緲無蹤，有人厚重如山……歸墟劍道，究竟以何為基？弟子當如何選擇自己的路？”
這個問題有些大，甚至有些超出他當前“訪客”身份該問的範疇。
但他想知道，這位站在歸墟劍閣頂峰的長老，會如何看待“劍道”的根本。
淩清雪終於睜開了眼睛，清澈的目光看向亭外翻湧的雲海，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回憶或思索。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比風雪更冷，卻又似乎蘊含著一絲別樣的意味：
“歸墟劍道，無固定之‘路’。剛猛、輕靈、厚重、詭變……皆是表象，皆是工具。其根基，在於‘歸墟’二字。萬物歸寂，返璞歸真，於終結中覓新生，於虛無中孕存在。你手中之劍，為何而揮？你心中之道，為何而求？答案不在崖上痕跡，不在他人言語，隻在你本心。”
她頓了頓，看向吳霄，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身體，落在他身後不知名的遠方：“你的路，需你自己用劍走出來。他人之路，可借鑒，不可照搬。去吧，三問已畢。”
說完，她重新閉上雙眼，氣息與周圍風雪寒意融為一體，彷彿化作了一座冰雕。
吳霄站在原地，細細品味著淩清雪的三段回答。
第一問，指明瞭“意”的主導地位；第二問，給出了極致精準的修鍊方法；第三問，則直接點醒了探尋劍道根本的方向——向內求己。
此行無疑收穫巨大！
他再次深深一禮，不再打擾，轉身沿著來路，頂著風雪，緩緩下山。
腦海中反覆迴響著淩清雪的話，尤其是最後關於“歸墟”與“本心”的闡述，讓他對劍道的認知，隱隱觸控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接下來的日子，吳霄的修行變得更加專註和有針對性。
他花了大量時間在“靜中觀想”，嘗試淩清雪所說的“意動身隨”。
“靜中觀想”不隻是一心一意於遊戲中，現實中的他也規劃了不少時間，推掉了很多“約會”，進入了閉關狀態。
起初極其困難，意念散亂，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但他耐住性子，從最簡單的“想像劍尖移動一寸”開始，一點點建立意念與身體細微動作的聯絡。
漸漸地，他發現自己出劍時，那種“力”與“意”的剝離感確實在減弱，劍招變得更加順暢自然，雖然距離真正的“意動身隨”還差得遠，但方向無疑是對的。
而【撩】式的練習，則變成了與漫天風雪的遊戲。
他尋了一處僻靜的風口，對著飄落的雪花一遍遍練習。
目標不是“擊碎”，而是“引導”。
這需要對力量極其精妙的控製，對劍勢軌跡近乎苛刻的把握，以及對雪花飄落軌跡的預判。
一開始，他連一片雪花的軌跡都難以改變，反而經常把雪花打得粉碎。
但他不氣餒，將精神力集中到極致，手腕以最微小的幅度調整，劍鋒以最輕柔的力道接觸……失敗，調整，再失敗，再調整。
這個過程枯燥到令人髮指，卻也讓他對【撩】式“輕靈”、“多變”、“後發”的真諦，有了血肉筋骨般深刻的認識。
至於“本心”與“歸墟”，這個問題太大，吳霄將其暫時埋在心裏，作為長期思考的課題。
但他開始有意識地，在練習基礎三式時，嘗試融入自己對“簡潔”、“直接”、“破除虛妄”的理解，這隱約與他手中【寂滅終焉·永劫】的寂滅之意有了些許共鳴，讓他的劍招除了歸墟劍閣的根基紮實外，還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他個人的鋒銳特質。
每月兩次的聽雪亭之約，成了吳霄修行路上的重要路標。
他將實踐中遇到的新問題，結合自己的思考，精心提煉成三個問題。
淩清雪的指點依舊言簡意賅，往往一針見血，直指要害，從不廢話，也從未多給一個字。
但正是這種精準到近乎冷酷的指點，讓吳霄少走了無數彎路，進步神速。
與此同時，他與王焱的“合作”也在深化。王焱在現實實驗室步入正軌後，遊戲內的研究也更加大膽。
他不僅優化了“赤焰一號”，還真弄出了“劍罡護腕”的初級原型——能瞬間激發一道相當於60級玩家普通一擊威力的劍氣，缺點是耗能巨大且冷卻時間長。
他偷偷給吳霄試用，吳霄評價“聊勝於無，關鍵時或許能嚇人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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