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剛開張就踢館,這臉真是被人踩到地上了。”
“是啊,再強又怎麼樣?說到底也不過是個路人王。”
“哎,還以為能出現爆冷呢。”
嘈雜的議論聲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嗡嗡地鑽進耳朵。
這是……哪……
洪遊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視野裡一片朦朦朧朧。
“洪遊……”
一隻柔軟的小手輕輕扯了扯他的手腕,帶著一絲涼意。是花容的聲音,很近,帶著幾分焦急。
費力地側過頭,隻看見一雙盛滿了擔憂的眸子,卻怎麼也看不清她的臉。
“花禦姐……”茫然地應了一聲,想要動起來,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
怎麼回事?我不是在家裏睡覺嗎?
“轟隆——!!!”
就在拚命想要看清周圍景象時,窗外一道滾雷炸響,彷彿直接在耳邊爆開!
洪遊渾身一個激靈,大腦瞬間一片清明!
“發生什麼了!”
他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胸膛劇烈起伏,左右猛地掃視——還是那間熟悉的臥室。
“呼……”
洪遊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做了個夢啊……”
床頭的小夜燈不知何時被開啟了,散發著昏黃的光。伸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晚上7點10分。
睡了三個小時。
“轟隆——”
窗外,又是一陣沉悶的雷聲滾過。
肚子空空如也,他拍了拍臉,翻身下床。
“先吃點東西。”
……
走出臥室,客廳裡隻亮著幾盞小夜燈,一片寂靜。
洪遊愣了一下纔想起來:“哦……蘇老闆和花容去俱樂部了。”
開啟冰箱門看了看,沒什麼東西了,畢竟幾人都是一頓買兩天的蔬菜量,花容給出的理由是都做飯了,當然要吃新鮮的。
不過這也導致自己沒餘糧了。
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一股夾雜著雨絲的涼氣撲麵而來。夜空漆黑一片。
“誒?洪遊你醒啦!”
樓下,忽然傳來一聲帶著驚喜的清脆聲音。
探頭往下一看,隻見莫詩瀾正坐在琴房外的台階上,仰著小臉,笑嘻嘻地看著自己,手裏還擺弄著幾張A4紙。
“你沒去俱樂部?”洪遊不禁一笑。
莫詩瀾努了努嘴:“我要備課。哎呀你下來說,仰著頭說話脖子好酸。”
“好。”
……
快步下樓,剛走到琴房門口,就看見莫詩瀾光著一雙雪白的小腳丫,俏生生地坐在推拉門後的台階上,正專註地忙活著手裏的東西。
走近了一看,是在折幾張A4紙。
“折什麼呢?千紙鶴?”
“那個我不會疊。”莫詩瀾吐了吐舌頭,“我剛翻書的時候,找到一截蠟燭,就想用了它。”
“找書?”洪遊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扭頭看向琴房中央的木桌。
幾本書整齊地擺在那,蘇柳青的膝上型電腦螢幕還亮著,上麵是一份字型密密麻麻的檔案。
好奇地湊過去,對著螢幕認真地拚讀起來:“Little……d……didanyoneexpect?”
莫詩瀾頭也沒回,聽到他拚讀,聲音裡滿是開心:“拚對啦!念後麵的!”
“LittledidanyoneexpectLu……陸嘉靜???”
讀出這個名字的瞬間,洪遊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莫詩瀾卻嘻嘻一笑:“還有哦。”
“……”
洪遊麵無表情地掏出手機,拍照,點選翻譯。
【誰能想到,陸嘉靜竟然三兩下就敗在了這廝手下,眼下俏臉微紅,嗬氣如蘭,滿眼難堪地看著眼前這人:你……洪遊,你要是敢……】
洪遊的臉瞬間一黑:“莫詩瀾,我真謝謝你啊!”
“不用謝!”莫詩瀾回眸一笑,百媚橫生,“我也是忽然想到,大家對外語有興趣不都是從小說或者電影開始的嘛。你不是喜歡陸嘉靜,我就把你……”
“誒——!!!”
沒等她說完,洪遊已經麵無表情地長按Delete鍵,將那篇“大作”送進了回收站。
“但我拒絕!!”
莫詩瀾頓時哭喪著臉,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你好歹看完再刪啊,我寫了很久的……”
“沒看你給我產的糧,真是對不住了。”洪遊沒好氣道,“這要是讓蘇老闆和花禦姐知道你備的是這種課,今晚莫叔叔就得提著七匹狼過來親自輔導你。”
莫詩瀾訕訕一笑:“看在我給你產糧的份上,你可不能出賣我。”
洪遊翻了個白眼:“餓了,去吃飯,你呢?”
“不用啦,柳青和花花已經在往回趕了,我讓她們帶飯啦。”莫詩瀾說著,又低頭繼續忙活起來。
“轟隆隆……”
又是一陣滾雷,莫詩瀾抬頭看了看天,眨了眨眼,繼續低頭。
“你到底在做什麼?”洪遊實在好奇。
“嗯~紙燈籠~~”她抬起頭,指了指小庭院裏那盞滅掉的燈柱:“燈泡好像壞了,正好有蠟燭,我就想做一個給它裝上。”
“哦。”
洪遊在她旁邊坐下,看著那雙纖細的小手時而停頓,時而快速地翻折。不過兩分鐘,一個燈籠的雛形竟已出現。
“你還會這個?”
“小時候我和柳青看古裝劇,人家放河燈,我們就學著疊,可好玩了!”
“大小姐的日常真是枯燥啊。”洪遊忍不住笑了。
莫詩瀾輕哼一聲,將一截短短的蠟燭用膠水粘在燈籠底部,拿出打火機點亮。燭火“噗噗”地跳動著,映得她側臉一片溫暖。
就在這時,雨勢忽然密集起來。
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劈啪”的聲響。
莫詩瀾“呀”了一聲,想也不想,起身就要往外沖。
剛邁一步,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三兩下把腳上的拖鞋甩飛,光著一雙白生生的小腳丫就衝進了雨裡,嘴裏還發出“咯咯”的笑聲。
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幾縷秀髮,她小心翼翼地護著手裏的紙燈籠,將它放進燈柱裡,然後又飛快地跑了回來。
就在她要邁入琴房時,洪遊立刻起身擋在她身前,伸手攔住:“打住!你多少也心疼一下花禦姐,你們琴房都是她收拾的。”
“呃……”
莫詩瀾噘嘴:“好冷的……”
“那你還跑出去。”
洪遊無語,扭頭看了看桌上有一盒抽紙:“你先坐著,不許踩裏麵。”
然後立刻轉身去拿抽紙,莫詩瀾嘻嘻一笑,轉身輕巧坐在推拉門的地軌上,兩隻小腳丫微微抬起:“快點快點,我好累!”
“……”
將抽紙拿回,洪遊將抽紙塞給她,一臉無語:“擦擦。”
誰知,莫詩瀾看著抽紙一臉茫然:“這是什麼?”
“……抽紙。”
“抽紙是什麼?”
“紙!!”
“……啊?”她俏臉上滿是迷茫。
“……”
見她裝傻,洪遊心頭那叫一個無奈,最後忍不住笑了出來:“真的,有時候真羨慕莫叔叔,能有你這麼一個女兒。”
隨後抽出抽紙:“腳伸過來。”
莫詩瀾臉上的迷茫瞬間褪去,換上了一副得逞的笑,開心地把一隻小腳丫送了過來:“哼~我爸爸也說,有我就是他的幸福~~”
“嗯,不客氣。”洪遊撇了撇嘴,看著眼前那隻小巧玲瓏、瑩白如玉的腳丫,一時間竟有點不知道從何下手。
她輕輕晃了晃小腿,撒嬌道:“快擦快擦~~”
“……”
行吧,就當給閨女洗腳了。
洪遊深吸一口氣,左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腳踝。入手細膩光滑,握住時明顯感覺到她微微顫抖了一下。右手拿著紙巾,在她腳底輕輕擦拭。
莫詩瀾俏臉微微泛紅,卻一臉享受:“洪遊,你有沒有考慮過去開個洗腳店?”
“我堂堂國服第一刀修,你讓我去給人洗腳?”洪遊沒好氣地加快了動作,很快便擦乾淨了。
他鬆開手,指了指屋裏:“找雙襪子穿上。”
“唔……好。”
她輕巧起身,穿上拖鞋,腳步輕快地上了樓。
洪遊無奈地搖了搖頭,收拾好紙屑,重新坐回台階上。
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燈柱裡的那盞紙燈籠吸引。
雨絲斜斜飄入,A4紙做的燈籠漸漸有些軟化,燭火在風雨中搖曳,光芒也微弱了許多。
“噠噠噠……”
身後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又忽然停住。
“……”
等了兩秒,也遲遲不聽動作。
洪遊回過神來,疑惑扭頭看去。
莫詩瀾踩著棉拖,順帶換了一身毛茸茸的粉色睡裙,正眨著眼看著自己。
“……你又想怎麼樣?”洪遊看著她的模樣有些頭疼。
如果說花容這個禦姐說話是有“內涵”處處得斟酌深思。
那麼莫詩瀾這個少女的天真爛漫,則是完全無法捉摸。
鬼知道她那腦袋瓜裡都想著什麼,鬼靈精怪的,完全無從推測。
“嘿嘿~”
莫詩瀾歪了歪頭:“有沒有人說過,你像隻大狗狗?”
“???”
洪遊嘴角抽搐,下意識想起餐桌上讓自己伸手的那天:“莫詩瀾,不要拿訓狗那一套在我身上用OK?”
莫詩瀾嘻嘻一笑,腳步飛快走來,攏了攏睡裙坐在旁邊,雙手抱著膝蓋,小腦袋歪在疊在一起的手臂上,明眸微彎:“哎呀,是誇你啦,就像大金毛一樣!”
“……”
洪遊懶得理她,扭頭繼續看著庭院裏的燈柱。
雨絲纏綿,燭火漸漸有些微弱。
莫詩瀾也沒繼續,看了一會兒,忽然道:“誒!還記不記得咱們剛認識的時候,咱們去翠竹苑吃飯?”
“翠竹苑……”
洪遊仔細回憶了一下,恍然道:“就是種了竹子的那個?”
一說起竹子,洪遊頓時一愣,腦海中不由得出現花容那日躺在自己腿上的側臉。
“……怎麼感覺,越來越像渣男了?”
莫詩瀾飛快點頭:“對對對,就是那家!”
洪遊還以為她要說當時還不熟什麼的,誰知道她一臉興奮:“他們那竹子長得可好了,咱們要不要去偷一些種在咱們院子裏!”
“……”
洪遊是徹底沒招了,是真服了,無力的看向紙燈籠,轉移話題道:“誒,你燈籠要壞了。”
“嗯?”
莫詩瀾立刻看去,燭火微弱,紙燈籠的右半部分近乎全濕,隻不過這A4紙的質量確實很好,依然保持著較好的燈籠形狀。
“嗯……”
莫詩瀾嗯了一聲,看著紙燈籠,眼睛一眨不眨。
餘光瞟了她一眼,洪遊也摸不準她想說什麼,也不去猜了,就安靜地看著燈籠開始發獃。
“也不知道遊戲裏怎麼樣了,但是這會兒太餓了,上去賣東西修裝備交任務,又是一大堆事。”
認真感受了一下身體狀態,還是能明顯感覺到疲累的。
“洪遊。”
莫詩瀾忽然開口,聲音裡竟帶著幾分難得的平靜,“你說,我和柳青畢業了會做什麼?”
洪遊嗬嗬一笑:“蘇老闆暫且不提,你能畢業嗎?”
看她這不愛學習的樣子就知道,成績多半好不到哪裏去。
備課產糧,然後寫了一大段就跑去摺紙燈籠的人……
“……我討厭你。”
洪遊搖了搖頭:“不知道,你們畢業還有兩年吧?不過最後多半是去莫叔叔、蘇叔叔公司裡吧。”
“畢竟,都是你們自家的產業。”
“那你呢?”
不知道什麼時候,莫詩瀾重新側過來,小腦袋趴在胳膊上,輕聲道:“兩年後,你還在打遊戲嘛?”
“兩年後……”
洪遊仔細想了想自己未來的規劃,不確定道:“不好說吧……”
“那,我們是不是就分開了?”
洪遊又認真想了想,還是不確定:“那也不一定,俱樂部基地已經落地,兩年後應該正鼎盛的時候,我也有可能去俱樂部那,就算你們不管了要賣俱樂部,我應該也會買回來。”
“嗯……”
莫詩瀾眨了眨眼,忽地語氣帶了幾分認真:“你希望是什麼樣的呢?”
“我?”
看她表情,似乎是真想知道,洪遊理了理邏輯,道:“我希望是好的吧。”
“其實無論哪種情況,我們都不算是會分開,我有可能經營俱樂部,也可能做一些別的。”
“但歸根結底,應該還是不會離開北京。”
“就算你和蘇老闆各自去嘗試接手蘇叔叔和莫叔叔的工作,比較忙碌,但感情還是……”
“纔不是。”莫詩瀾噘嘴打斷他,“不要說那種‘雖然距離遠了,但感情不會變’的鬼話來糊弄我!感情和關係會隨著距離變遠的!我問的也不是你的規劃,是你的想法,是你希望怎麼樣!”
“……”
平時看著嬌憨傻乎乎的,這腦子是真一點不笨啊。
基因學多少還是有點東西的。
洪遊無奈:“我覺得,現在就很好。更遠的事我也預料不到,總的來說,隻要咱們都開開心心的,就挺好。”
“什麼嘛……”
莫詩瀾美眸中明顯透著不滿:“還是在糊弄我。”
“……”
洪遊心中也是無奈,自己臉皮再厚,也說不出“我們四個在一起就挺好”這樣的話來。
“我覺得,兩年後我們應該還是這樣在一起。”
莫詩瀾趴著的身子挺起,雙手托腮看著小庭院:“什麼生意啊,工作啊,我都不感興趣。你看我爸爸現在這麼累,每天都看不到我,我也看不到他。公司有什麼好的,錢不是夠花了就行了嘛。”
“要是和我柳青也這樣,我們兩個十天半個月都見不上一麵,我會悶死的。”
這倒是她會說的話,洪遊笑道:“莫叔叔聽到你這話,恐怕會覺得自己白乾了。”
“哼。”
莫詩瀾輕哼一聲:“說過好多次了,他不聽,說閑下來會想到我媽媽,那我也沒辦法,忙就忙吧。”
洪遊笑了笑,沒接話。
似乎察覺到他的想法,莫詩瀾埋怨道:“你總是這樣,感覺很有距離感……你和我一起吐槽一下我爸爸又不會怎麼樣……”
洪遊無語:“主要我覺得莫叔叔很好,沒什麼可吐槽的地方。”
她瞬間警惕起來:“你不會以後也變成我爸爸那樣,隻忙著工作,十天半月見不到人的那種吧?”
“不行!”
她小眉頭皺了皺,旋即鬆開,釋然道:“算了隨便你吧,反正你都是小買賣,到時候你開一個公司我就收購一個,看你能跑什麼。”
“……你少看點霸總小說。”
莫詩瀾嘻嘻一笑,輕輕摟住洪遊左臂,小腦袋輕輕貼上蹭了蹭:“好嘛好嘛~~”
“你知道心理學嗎?裏麵有一個說法。”
洪遊繼續看著紙燈籠,看著將要熄滅的燭火:“什麼?”
“說,其實孩子的性格通常和父母是相反的。”
她看著燈柱有些出神:“比如性格古板的父母,通常會培育出叛逆、不受管教的孩子。”
“性格懶散的父母,會培養出自律,會對一切都有計劃的孩子。”
“孩子會因為父母的性格,而在他們身上感受到自己厭惡的那一點,然後竭力不成為那樣的人。”
“最後,就會出現這種反常識的子不類父的現象。”
說著,她微微抬頭,眨了眨眼:“不過你看不太出來誒?總覺得你什麼都行,做什麼你都能包容一樣。”
“……”
和莫詩瀾聊天,是真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洪遊仰天長嘆:“我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我沒讀過書,我不知道。”
“哼哼~要麼說你需要一個老師呢!”
說著,莫詩瀾猛地起身,兩手叉腰,精緻的下巴微微抬起:“說老師好,莫老師就給你露一手!”
看她可愛的模樣,洪遊不禁失笑,順著她的話:“好,莫老師要怎麼露一手?”
“唔……”
莫詩瀾沉吟一聲,眼珠子滴溜溜地在庭院裏轉了一圈,眸子忽地一亮:“有了!”
隻見她紅唇微啟:
“摺疊心,裁碎雲,不讀洋文讀女君。”
“耳畔金毛語。”
“......”洪遊臉色漆黑一片。
見洪遊表情,莫詩瀾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重新靠在洪遊肩頭,看著庭院裏的燈柱,輕笑著:“雨紛紛,意真真,偷得浮生一刻春。”
“燈花打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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