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裡屯的夜，被流光溢彩的霓虹燈切割成無數斑斕。
空氣中混雜著高階香水與酒精的味道，衣著前衛的年輕男女三五成群，在街頭巷尾肆意揮灑著青春與荷爾蒙。
洪遊走在其中，對周遭的繁華興緻缺缺，隻覺得這裏沒什麼特殊的。也就是這些女孩穿的比較少一些。
“minyeo（??）。”
一個帶著幾分酒氣的男人忽然從側方斜插過來，擋在了落後半步的莫詩瀾身前。
他頭髮染成張揚的金色，一身潮牌，臉上掛著色眯眯的笑容，對著莫詩瀾含糊不清地說道：“hanjanhapsida？（?????）”
洪遊聞聲轉身，一臉茫然，完全沒聽懂這鳥語。
莫詩瀾卻瞬間蹙起秀眉，一把將洪遊拽到自己身前擋住，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厭惡：“這個棒子說要我陪他喝酒。”
洪遊挑了挑眉。
下一秒，沒有任何猶豫，抬腿便是一記乾脆利落的窩心腳，猛地踹了過去。
“呃！”
那棒子男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整個人便踉蹌著倒退幾步，一屁股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打得好！”莫詩瀾攥緊粉拳，興奮叫好。
蘇柳青卻看得滿頭黑線，無奈地扶額：“他說的是和我一起喝一杯，詩瀾你的外語都學到哪裏去了？”
“意思還不是一個意思，還敢調戲我，他也配。”莫詩瀾不屑地撇了撇嘴。
花容看著洪遊，眼神裏帶著一絲擔憂：“不至於直接動手吧？萬一傷到了怎麼辦？”
“我是文明人，”洪遊握緊拳頭，一臉正氣，“是他挑釁在先的！”
莫詩瀾滿意點頭。
那棒子在地上緩了幾秒，才捂著肚子踉蹌起身。
他看著洪遊，眼神怨毒，咬牙用韓語罵了一句什麼，但看到洪遊那冰冷的眼神，終究沒敢再上前，隻是撂下一句狠話，便立刻轉身，迅速消失在了人流裡。
蘇柳青黛眉微蹙：“他說讓你等著。”
洪遊撇了撇嘴，渾不在意：“誰鳥他。咱們還有多久到？”
花容舉起手機看了看導航：“就在前麵，一家叫渡金湖的店。”
快步前行，幾人很快便看到了那家店的招牌。
推門而入，通體黑金色的裝修風格瞬間映入眼簾，燈光柔和而不失格調，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一股低調的奢華，顯得格外有檔次。
莫詩瀾看了一眼手機，抬頭道：“我爸爸說他已經在包間了，我們直接過去。”
幾人點頭，穿過安靜的走廊，很快便來到包間門口。
莫父坐在桌後與身旁站著的司機低聲交代著什麼。
聽到推門聲，他話音一頓，轉過頭來，當看到女兒的瞬間，臉上立刻浮現出溫和的笑意。
他揮了揮手，示意司機先離開。
“來了，快過來坐。”莫父寵溺地看著莫詩瀾。
誰知莫詩瀾卻微微昂起下巴，雙手抱在胸前，煞有介事地說道：“這位投資人，請不要套近乎。”
蘇柳青見她這副模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牽著花容的手在圓桌旁落座。
莫詩瀾也隨即在兩人身旁坐下，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
莫父不禁失笑，搖了搖頭：“好好好。”
他隨即看向還站著的洪遊，笑道：“小洪過來坐？”
洪遊笑著點了點頭，很自然地在莫父身旁的位置坐下。
莫父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目光轉向對麵的蘇柳青，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事業發展到一定程度，需要外部資金的投入是必然的。之前你們能靠自己拉到投資，將步入天堂發展下來，非常不錯。”
蘇柳青抿了抿嘴，認真道：“我們剛剛也談成了一個新的投資，如果是要維持目前的規模，資金是綽綽有餘的。”
“要發展，就要錢。不固步自封，這是很好的心態。”
莫父微微頷首，“相信你們的投資人，也是看到了步入天堂的潛力和未來。那麼……”
他頓了頓，平靜的目光掃過三女，淡然道：“請問，假如我決定對你們進行投資，投資規模為一千萬。你們預期能給我的回報是多少呢？”
蘇柳青微微一怔。
“莫叔叔。”
洪遊率先出聲，“我們……”
“小洪。”
莫父側頭看來，鏡片後的目光微微一凝，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先不要說話。”
洪遊怔了怔，旋即瞭然，微微點頭，向後靠在了椅背上。
看來今天這頓飯，不是考驗自己的。
花容見狀，略一思索，柔聲開：“考慮到我們目前的規模以及對現有投資人的回饋，我們能做到在10%上下的純收益回報。並且……”
“這不夠。”
莫父抬手壓了壓，笑道：“一千萬用於暫時看不到收益的俱樂部初期建設，後續需要持續注資是必然的。10%的回報率，不足以讓我冒這麼大的風險。”
他搖了搖頭，目光最終定格在蘇柳青和莫詩瀾身上：“洽談，通常是一對一的。我希望接下來，是由你們之中的一個人與我進行對話。”
花容的語氣微微一窒，看了一眼身旁的蘇柳青，最終無奈地收聲，不再言語。
“你們談生意不也那麼多人一起說嗎？”莫詩瀾錯愕道。
莫父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不管飯桌上有多少人，能做決定的永遠隻有兩個人，其餘的都是來活躍氣氛的。”
蘇柳青凝眉，在心中快速思索了片刻，緩緩抬起頭，迎上莫父的目光：“眼下我們能帶來的回報收益的確還不盡如人意，但這是暫時的。”
莫父語氣淡然：“哦？你們的計劃是什麼？目標的收益又是多少？”
蘇柳青微微抬眸，聲音清脆而堅定：“對於我們的投資，不應該以回報利率來計算。”
“那以什麼？”
“廣告效益。”
蘇柳青的思路瞬間清晰，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不同於其他初創公司，我們步入天堂不需要自己去開拓市場，不需要去將蛋糕做大。我們依託於月影這一現象級平台，是直接麵向數億玩家的廣告牌。”
“目前，我們擁有幫眾——或者說員工，兩萬人。這兩萬人本身就擁有自發的宣傳動能。在月影這個平台裡，我們步入天堂也擁有巨大的聲名，並非傳統的草根創業。”
“所以，”蘇柳青總結道，“對於我們的期望，應該是我們帶來的巨大廣告效益，而非簡單的投資回報。如果您想獲得一個麵向數億年輕人的廣告招牌，那這筆投資就相當劃算。”
看著蘇柳青條理清晰、自信從容的一番回應，洪遊下意識地有些想笑。
倒不是嘲諷，而是單純地為她的成長感到高興。
不過……他側頭看了一眼莫父那平靜無波的表情，心頭微微嘆了口氣。
莫父微微頷首，臉上多了一絲笑意：“千萬的廣告費就能獲得麵向數億人的視窗，聽起來確實很劃算……但是。”
蘇柳青見他臉上出現笑意，心中暗自鬆了口氣，慶幸自己提前做了功課。
可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她心頭一緊：“但是？”
“但是，你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
莫父的微笑依舊，“我為什麼要投資你們？千萬級別的宣傳費，我完全可以投放到傳統的宣傳視窗。大眾對於傳統媒體擁有更高的信任度，而對於遊戲中的宣傳，大多不那麼看重。你調查過市場嗎？”
蘇柳青用力抿了抿嘴，快速在腦海中搜尋著相關資訊：“目前其他俱樂部的投資也都是基於這個邏輯。一些名氣不是特別大的俱樂部，通常都是由小規模的集體注資構成。而他們帶來的廣告效益，也遠比傳統的電商平台或電視廣告的預期回報要高，所以……”
“嗯。”莫父點頭，“看來你的確是做過調查了。那麼，你注意到了嗎？”
蘇柳青微微一怔：“什麼？”
“行業。”
莫父凝視著她，“對那些俱樂部進行投資的，都是什麼行業？什麼公司？”
蘇柳青的腦海中飛速閃過一個個贊助商的LOGO，很快，她嬌軀微微一顫，臉色也變了：“這……”
花容也瞬間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暗道不妙，目光悄悄地投向洪遊。
洪遊回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的嘴，無奈地聳了聳肩。
莫詩瀾也在一旁苦苦思索：“都是賓士、奧迪，還有雷蛇、外星人這些外設和遊戲行業的公司。”
聽到女兒開口，莫父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點了點頭：“不錯，那這是為什麼？”
蘇柳青攥緊了秀拳，咬著嘴唇，艱難地說道：“因為……他們的產品使用者，與遊戲玩家是高度重合的……”
“不錯。”莫父再次點頭，“那麼，漢唐集團的主營業務是什麼，你們知道嗎？”
莫詩瀾：“……”
蘇柳青：“……”
花容：“……”
莫父微微搖頭：“漢唐目前能夠從這筆投資中直接獲利的業務部分，隻有酒店業務勉強掛邊。”
“遊戲玩家與酒店，雖說不算是風馬牛不相及，但關聯也甚小。千萬級別的注資，就算隻是收回成本恐怕也需要兩、三年甚至更久。顯然，這筆投資帶來的收益回報，並不能打動我。”
聞言，蘇柳青徹底陷入了沉默，她咬著牙，努力思索著對策。
明明都準備得這麼充分了，感覺勝券在握，怎麼到頭來，還是被輕易地駁倒了？
花容見狀，伸手輕輕拍了拍蘇柳青的肩頭，低聲安撫了一句。
“嘭！”
突如其來的一聲拍桌巨響，嚇得莫父都明顯一個愣神。
莫詩瀾猛地拍桌而起，俏臉漲紅，怒道：“你根本就沒想投資我們，你就是在為難我們！”
莫父滿頭黑線：“你這是談生意還是來搶劫的？”
莫詩瀾咬牙：“談不成就搶！”
洪遊：“……”
自己閨女要搶自己，這算怎麼回事？莫父無語的甚至笑了出來。
花容哭笑不得，連忙起身將莫詩瀾按回座位上。
房間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沉默。
兩分鐘過去，蘇柳青依舊低著頭，似乎還在思索，又似乎已經放棄。
洪遊看了她一眼，心頭微微嘆了口氣：蘇老闆，你談得很好了。
隨後，他正要開口。
“您覺得，步入天堂的回報預期不足以打動您。”
蘇柳青忽然抬起頭，那雙銀色的眸子在燈光下閃爍著堅定的光芒，“那您覺得，多少才能符合您的預期？”
莫父淡然道：“這不應該由我來說。我是投資人，我隻想要一個答案。”
“哪有穩賺不賠的宣傳投入！”
蘇柳青緊接著道，“我認為我們的優勢並不是能帶來多少直接收益，而是這個切切實實存在的宣傳視窗！”
“您說的傳統宣傳視窗正在漸漸衰弱，而月影是毫無疑問的主流平台，步入天堂作為國區知名幫派、未來的頂尖俱樂部，完全有能力將您的業務品牌帶入大眾視野。我認為，這份宣傳，值得您投資。”
莫父點了點頭，眼神中終於流露出一絲真正的滿意：“嗯，你說的確實有道理，宣傳嘛，就是賠錢賺吆喝。不過……我為什麼要投資你們呢？你說的非常有道理，並且說動了我。所以，我現在打算去投資擎天。”
蘇柳青瞬間傻眼：“啊這……”
莫詩瀾頓時抓狂，再次起身：“說來說去你就是沒打算出錢！洪遊你按住他！我搶他手機轉賬！！”
洪遊：“……”
莫父嘴角抽搐：“你看看柳青，再看看你，一副土匪做派。”
“莫叔叔……”蘇柳青是徹底沒轍了，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央求。
“哈哈哈哈。”
莫父看著她那副樣子，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好了好了，就是考考你們。雖然回答得不夠周全，但也算是有條有理了。”
他含笑看著對麵的三女：“你們做得很不錯了。人不是短時間內就能成長起來的，但你們的進步非常顯著。如果是外人這麼說，我肯定是不會投資的，這點錢也不值得我親自來談。”
“不過，誰讓是你們呢。”
三女眼前一亮，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先說好，我和你們蘇叔叔有約定，不能直接給你們錢。”
莫父搖了搖頭，“不過，根據你們目前的境遇，你們現在最頭疼的應該是場地和設施問題。”
“這方麵你們不用操心。我記得那些俱樂部都在石景山那邊，場地和設施我會為你們準備好。這筆投資，暫定為一年好了。”
“如果一年後還需要投資的話……”
“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蘇柳青立刻果斷地說道。
莫父滿意地點了點頭。
洪遊也終於是鬆了口氣，笑道：“莫叔叔，您久經沙場，我們就算是到了明年，也不是您的對手啊。”
莫父失笑：“這就開始捧我，來打預防針了？”
洪遊嘿嘿一笑，眼神中卻充滿了自信：“不過，我覺得您投資了這一筆之後，到了明年也就不需要再談了。”
莫父來了興緻：“哦？什麼意思？”
“我們隻用了半年的時間，就將步入天堂發展到了兩萬人的規模，從數億玩家中脫穎而出。”
洪遊自信一笑，“到了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們有能力帶著步入天堂更上一層樓，國內前五的俱樂部，必有我們一席之地！到時候，這一千萬的投資，恐怕連詩瀾的代言費都不夠了。”
“哈哈哈哈哈哈，詩瀾還能賺到這麼多呢？”
莫父聽罷，更是開懷大笑，他指了指洪遊，對蘇柳青和莫詩瀾說道：“看到了沒，要是讓小洪來談，他就不會跟著我的話走。他會一直給你們畫餅，畫到讓你們覺得未來可期。”
“我們本來就未來可期。”洪遊哈哈一笑。
“好了好了，別給我畫餅了，我可吃不下。”
莫父笑著擺了擺手，“快點餐吧，這家川菜雖然不正宗，但口味偏淡的川菜，也是別具一番風味。”
莫詩瀾輕哼一聲，毫不客氣地伸出手：“你手機拿來，你買單！”
莫父無奈地搖了搖頭，笑著將手機推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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