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越過海平麵。
海風帶著微涼的濕意，吹拂著四人沉默的身影，空氣中隻剩下海浪拍岸的“嘩啦”聲。
“鏗——！”
橫刀精準無比地格擋開一隻銀月巨蟹揮舞的巨鉗，火星四濺。
洪遊腳下步伐一錯，反手一記重斬，刀鋒撕裂空氣，狠狠地斬在巨蟹堅硬的甲殼之上，帶起一串傷害數字。
自從上線看到那篇帖子後，幾個人就陷入了一種壓抑的沉默。
莫詩瀾好幾次想開口說些什麼，但看著洪遊麵無表情的側臉，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蘇柳青看著洪遊依舊沉默，終於還是忍不住，試探性地輕聲問道：“洪遊…你…還好吧？”
洪遊隻是用刀尖撥了撥沙地上那幾枚孤零零的銀幣，聲音平靜：“有什麼好不好的？”
蘇柳青抿了抿嘴：“你今天一句話都不說！比平時還凶！”
“......”
洪遊無奈:“蘇老闆你不要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凶了？”
見他表情起了變化，蘇柳青鬆了口氣，努了努嘴：“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講講？”
洪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著語言。
“EvolutionDrive，ED俱樂部。”
他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
“他們是國內最早一批搞電子競技的俱樂部，家大業大。”
“那個時候，我剛到上海那邊，心氣兒還挺高，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子，就差一個舞台。”
蘇柳青“嗯”了一聲，然後有些疑惑:“你合同那個？”
“那個是代練之後的事了。”
洪遊笑了笑:“所以，當ED俱樂部那份看起來光鮮亮麗的青訓營招募令擺在麵前時，我就跟瘋了一樣，把身上最後那點錢都砸了進去，換了個試訓的名額。”
莫詩瀾聽到這裏，忍不住插嘴道：“試訓還要交錢呀？”
洪遊輕笑一聲：“何止是交錢。在他們看來，能給你一個機會，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食宿自理，優勝劣汰，很公平，也很殘酷。”
“科學評估？”蘇柳青柳眉微蹙。
“對，科學。”
洪遊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諷刺，“在他們眼裏，一個合格的職業選手，就像一台精密的儀器，每一個操作，每一次決策，都應該有標準的資料模型來支撐。”
“反應速度、APM、技能命中率、資源獲取效率…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量化。”
“而我呢，就是那個不合格的零件。”
他攤了攤手，語氣輕鬆，“我的打法，太依賴直覺和臨場反應，在他們的模型裡，充滿了各種不確定性和風險。簡單來說，就是個不按套路出牌的野路子。”
“所以，從一開始，我在他們的評估係統裡，得分就沒及格過。”
“這個破空也是個職業選手算是一流吧，負責青訓的一些考覈。他最喜歡乾的事，就是在復盤會上，把我的錄影當成反麵教材，公開處刑。”
洪遊模仿著破空當時的語氣，惟妙惟肖：“各位請看，這就是典型的不具備職業素養的個人英雄主義打法。”
“這種毫無邏輯的突進，雖然偶爾能僥倖得手，但從大資料來看，失敗率高達87.3%，是完全不可取的！”
他學得太像，莫詩瀾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但隨即又覺得不合時宜，連忙捂住了嘴。
洪遊看著她們，繼續說道：“輸了，他們會然後把所有的鍋都甩到我頭上，說我破壞團隊節奏，缺乏大局觀。”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澈的複雜情緒，“還會讓那些新來的、對他們那套理論深信不疑的天才，來對我進行所謂的戰術指導。”
“想像一下那個畫麵，一個自以為是的愣頭青，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花裡胡哨的資料分析報告，指著你的鼻子，告訴你應該怎麼玩遊戲。那感覺還挺奇妙的。”
花月夜聽到這裏，秀眉微蹙：“他們…他們怎麼能這麼做！”
“為什麼不能？”
洪遊的語氣依舊平靜，“在精英主義至上的環境裏，我這種資料不合格的異類，自然就成了最好的磨刀石和墊腳石。”
“用我的失敗，來反襯他們理論的正確和那些天才的優秀，合情合理。”
蘇柳青忽然想起，那天股東會上，洪遊曾提到過一句“資料真實但不一定正確”。
她的火氣蹭的一下就上來了，壓抑著火氣，道:“後來呢？他們就把你趕走了？”
“嗯，勸退。”
洪遊聳了聳肩，說得雲淡風清，“他們告訴我，資料不會騙人，勸我早點認清現實，別再做白日夢了。電子競技，不是我這種人能玩得起的。”
“這個破空可能是覺得我現在的出頭，否定了俱樂部的資料判斷，所以現在才會發這樣的帖子。”
他看著遠方的海麵，輕輕地吐出一口氣，“其實他說得好像…也沒錯。那個時候的我，確實一無所有，除了那一身不值錢的所謂經驗和直覺。”
“那個時候不是現在，我沒有任何成績能證明我的打法。”
“再後來，為了活下去，就隻能去乾他們口中那種上不了檯麵的營生了，也就是代練。”
“畢竟，人總得吃飯。”他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三人聽完，各自沉默，思索著。
花月夜率先開口，看向洪遊，輕聲道：“如果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能公式化，資料化解決，下判斷。那還要比賽做什麼？直接對比各個選手的綜合資料，然後判定輸贏就好了。”
洪遊微微一怔。
花月夜輕柔一笑，目光盈盈：“我很期待，你正麵擊敗他們這些資料化“天才”證明自己的時候，他們會是什麼表情。”
蘇柳青也上前一步，與洪遊並肩而立。
她沒有說太多安慰的話，隻是側過頭，那雙漂亮的眸子定定地看著洪遊，聲音清冷而堅定：“洪遊，你聽著。這已經不隻是你一個人的事了。”
“我既然在論壇上說了銀月城見，就不是一句空話！”
她猛的拔出長劍，劍尖在陽光下反射出森然寒芒。
“從今天起，第二天堂的目標又多了一個！”
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實力！進入銀月城後，把ED俱樂部，踩在腳下！”
“為洪遊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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