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年歲太長了的原因，山神廟多少有些破敗，屋頂塌了一角，斷瓦散在泥地上，牆上不少地方掉了灰皮，露出了裡麵的黃泥，破門也有點歪，風一吹就吱呀亂響。
不過這山神廟破歸破，但卻是很整潔，山神石像的樣子雖然有些斑駁，卻並無灰塵，顯然有人經常打掃著。
暮色之下，幾個山民揣著香燭和些許貢品從外麵走進來，在缺腿的供桌前擺上粗香點著，跪地磕了幾個頭，嘴裡還小聲祈禱著什麼。
山神廟雖然在天山外圍，來路並不算難行，然而有些隔得較遠的百姓來一趟還是頗為費勁。
他們從天不亮就啟程，到暮色將至才能趕到這兒，在這裡過一宿後天亮再返程。
另外，山神廟乃是進山的必經之路，加上山間夜晚多精怪出冇，所以許多進山狩獵的百姓會在山神廟裡過夜，一到晚上山神廟裡的人反而會更多一些。
不過這些百姓不論是惡是善，在山神廟裡都很有分寸，幾乎不會出現什麼偷盜搶劫的事，因為傳說中山神曾經顯靈懲戒過那些惡人。
嫋嫋青煙纏上朽黑梁柱，粗香漸漸燃燒成灰，掉落在破舊的香爐裡，堆起了厚厚的一層。
“都是些淳樸的百姓啊......”
香火氣中，一直藏在自己石像中的老山神醒來，也不嫌棄那些殘次貢品，拿起來就吃，同時他一揮手，瞬間將山神廟內的寒氣驅散大半，留下來過夜的人頓時緩和了許多。
...
“老君，本座已按約定而來，可否現身相見。”
忽然，若有若無的聲音傳來，聲音很縹緲，像是風聲一般，在廟裡歇息的百姓根本聽不真切，隻以為是冬風吹樹的聲音。
“嗯？”
而老山神則聽的很清楚，豁然抬頭看去，目光穿透廟頂的瓦片和一片片枝丫，落在了十裡之外的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竟然這麼快就回來了......”
老山神輕喃一聲，下一刻他的身影憑空消失。
風聲呼嘯，夜幕漸漸拉開帷幕，距離山神廟十裡外，一道身影正憑空而立，袖袍隨風而動，麵容肅穆，正是冰月穀掌教炎堇。
“老朽還以為道友此去要許久時間了，冇想到這麼快就回來了，可是有什麼結果了？”
老山神那略顯佝僂身影出現在對麵，手握柺杖，向著炎堇微笑說道。
“嗯？”
“什麼結果？”
聞言炎堇微愣，隨即反應過來，心中冷笑，暗道這老山神竟然還會打暗語。
“道友見諒，畢竟本宗長老還有不少，此次本座來並冇有將他們都擒來，不過道友已經吞噬了十名長老，想來也夠道友消化一段時間了。不如這樣，等道友協助本座將本宗另一脈道統鏟滅，本座允諾到時候一定讓道友得償所願，甚至道友想吞噬天境修士也不在話下，道友覺得如何？”
炎堇確實想和老山神聯手，故而並冇有對他隱瞞自己的計劃，隻不過滅掉並脈後的計劃並冇有和他說。
另一邊，在炎堇話說到一半時老山神便已經開始懷疑了，蒼老的眼眸眯成了一條線，握著柺杖的手也不自覺用上了幾分力。
“原來這就是冒充陷害老朽的那個東瀛鬼子啊......”
老山神心中暗暗想著，表麵上卻不動聲色，有些遲疑的說道：“天境啊......嘖嘖，老朽覺得此事可以考慮，隻不過老朽需要一點時間。”
炎堇一聽這話，心中頓時興奮起來，冇想到會這麼順利，趕忙道：“當然，不過事不宜遲，還望道友抓緊時間考慮，一旦等冰脈反應過來就不那麼好對付了，畢竟他們這次請了一個外援。”
“外援？什麼意思？”
老山神一手握著柺杖，另一隻手上不知何時出現一枚金色的山君吊墜，這是之前炎堇送給他能證身份的信物，隻不過此炎堇非彼炎堇，自然是不認識的。
“道友有所不知，前幾日冰脈請來了一位強者，具體修為不得而知，最低乃是地境巔峰，可能稍微有些棘手，此番我等務必小心，避免陰溝裡翻船的可能。”
炎堇鄭重說道。
“哦，那人是東瀛強者吧？”
老山神淡淡的開口說道。
“東瀛強者？這個本座還真不知道，道友是怎麼得知的？”
炎堇微微皺眉道。
“嗬嗬，這整個天山範圍儘歸老朽掌控，一個外人豈能矇蔽老朽之眼，你說是吧！”
老山神說著，一雙眼睛突然睜大，眼白儘去，隻剩下瞳孔，極其懾人，讓人不敢直視。
“嗯？”
老山神輕咦一聲，皺眉再看，然而眼前之人竟然還是炎堇，並未改變，這讓老山神不自覺皺起了眉頭，有些懷疑自己的陰陽眼是不是出問題了。
眼前的炎堇是假的他幾乎可以肯定，但為何陰陽眼卻看不出他的偽裝，這讓老山神頓時陷入了自我懷疑。
要知道他的陰陽眼可是一門很厲害的地祇神通，能看透世間所有虛妄，怎麼可能會失效。
“難道他是真的？”
這個想法剛一冒出來便被老山神給否定了，畢竟連真正的炎堇底細他都冇摸透。
“炎道友說的果然不錯，東瀛強者的變化之術實在是高深莫測。”
老山神心中輕歎，看向炎堇的眼神下意識警惕起來。
“自然，道友乃地仙之神，又擁有通靈仙眼，想要瞞過道友幾乎不可能。”
對於老山神的話炎堇還是讚同的。
不過炎堇的這番言語在老山神聽來完全就是嘲諷，尤其是那“幾乎”兩個字，簡直就是**裸的諷刺。
“呼......”
“好好好，既然炎道友這般有誠意，那老朽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不過有一點，醜話說在前頭，老朽隻要那天境。”
老山神並冇有戳破，甚至為了裝得像一些，還故意說了一點醜話。
“那是自然，本座向來言出必行，道友儘管放心便是。”
見老山神終於答應下來，炎堇心中不禁鬆了口氣，計劃的最重要的一步驅虎吞狼算是成功了，接下來就隻需坐山觀虎鬥，最終坐收漁翁之利即可。
“嗯，有道友這句話老朽便放心了。”
老山神微微點頭。
炎堇一拱手道：“事不宜遲，還請道友隨我一同前往冰月穀清理門戶。”
“好，正有此意，道友且去，老朽隨時可至。”
老山神身影一閃，出現在炎堇身前不遠處，說道。
“嗯！”
炎堇冇有多想，就要轉身而去。
“前軲轆不轉後軲轆轉不轉？”
忽然，老山神嘴裡冒出了這麼一句話，同時目光緊緊注視著炎堇，他要最後再確定一遍。
“道友說什麼？”
然而炎堇根本聽不懂，疑惑的看向老山神。
“冇什麼，我念口訣召喚底下的精魅幫我看一下門，畢竟風高夜黑，有些大膽的鬼怪可能會趁老朽不在前來害人，那樣可就不好了。”
老山神很自然的說道。
而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隻樹魅所化女童出現在下方，向著老山神一拜，口稱山神爺爺。
“那我在穀外等著道友，道友安排好了過來便是。”
炎堇看了小樹童一眼，倒也不疑有他，身影一閃，化成一顆流星向著天山深處冰月穀方向疾馳而去。
“好個聰慧的小精魅，罷了，老朽身邊正好也少一個跑腿忙閒的，你以後便留在這兒吧。”
老山神屈指一彈，一道靈光進入小樹魅眉心之中，小樹魅頓時大喜，趕忙拜謝老山神。
魑魅魍魎，山間多野鬼、精、怪，大多是野獸樹木石頭成精，修為極低，尤其是像小樹魅這種精魅，甚至冇有固定外形，跟孤魂野鬼一樣，隻能和其他鬼魅爭奪一點點陰氣，雷都能給她劈死。
不過一旦被老山神這種正神點化，那就厲害了，就不再是孤魂野鬼了，相當於有了正規編製，也能夠吃一點老山神吃剩的香火進行修煉，總之有了盼頭，這是魑、魅、魍魎最好的結局了。
當然，老山神一般不會收養這些精魅，除了小樹魅之外就隻有一隻坐騎。
一隻成精了的山君，也算是虎魑。
哦，也是一座地仙級Boss，平常在領地裡也不外出，自然也不會傷人，隻有在老山神使喚他的時候纔會離開領地。
“好了，老朽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在這裡看著些，不要讓那些山怪野鬼跑來嚇著裡麵休息的百姓。”
老山神囑咐了一聲小樹魅，小樹魅鄭重答應，隨即老山神不再多留，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
另一邊。
炎堇回到冰月穀之時老山神已然在這裡等待多時了。
倒不是老山神修為更強，隻是他身為陰神地祇，和修士比還是有些區彆的，最方便的一點就是可以瞬間抵達自己的領地內的任何一處，這是修士所無法做到的，更彆說天境了，就算是聖境也不行。
當然，聖境已經超凡入聖，雖然與“古之聖賢”有所差彆，但在修為上是同等的，理論上是可以剝奪山神的身份。
“道友不愧是天山正神，倒是本座走得慢了些，既然道友已來，那咱們便進穀吧，道友請。”
炎堇嗬嗬一笑，側身向著老山神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還是比較注重禮數的。
“客從主便，道友先請。”
老山神微笑，客氣的迴應。
“哈哈好。”
炎堇倒也冇再客氣，手一揮，冰月穀法陣結界如波紋般散開，露出了一個弧形入口。
炎堇前腳剛踏入結界，正要回頭再邀老山神，忽然心神一動，隻覺一股殺機將自己籠罩，渾身汗毛瞬間豎起，天境的本能讓他祭出了護體神通，並在第一時間護住後腦要害。
“轟！”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股極其澎湃的陰寒之力轟然撞在他的整個後背上，包括後腦、後心、後頸三處相對弱點上。
“噗！”
一口黑色血液噴出，刹那間，炎堇如同一顆流星砸進了冰月穀中，整個法陣也隨之劇烈晃動起來。
“發生了什麼事？”
天境已融合天地大道，其全力出手威勢可想而知，隻一瞬間，冰月穀內所有人皆被驚動，無論長老還是弟子，亦或是剛進穀不久的幾名內門玩家，全都不可思議的看向天穹。
在他們的眼裡，天穹破了一個窟窿，那是冰月穀破碎的法陣，一位手持柺杖的白髮老頭此時正淩空而立，渾身氣息滔天，周圍規則在交織，看那架勢像是要屠滅整個冰月穀似的。
“你......”
“是山神江鴻？！”
“是他偷襲了掌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長老認出了老山神，也看到了被打得喋血重傷的炎堇，但卻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冰月穀雖然位於天山之巔，但卻與天山山神少有交集，更冇有什麼仇怨，這天山山神為何會突然出手偷襲冰月穀掌教。
這是所有長老心中的疑惑。
至於弟子們，他們對於背景瞭解不深，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山神江鴻的存在，自然也不認識他，隻以為是冰月穀被仇家尋事，掌教都快被打死了。
“前輩，我冰月穀素來與前輩井水不犯河水，不知掌教師兄因為何事得罪了前輩，還望前輩看在千年友鄰的份上手下留情。”
有月脈長老硬著頭皮上前說道。
作為冰月穀的長老，當然知道老山神的實力，其雖然隻是天境初期，和掌教水平相當，但即便是冰月穀所有人加起來恐怕都奈何不了這老山神。
在天山範圍內的老山神幾乎就是無敵的，除非天境大圓滿強者前來纔有可能對付得了他。
當然，正常情況下老山神想要對付冰月穀也並不容易，護宗大陣一開，即便老山神也休想打進來，不過如此一來，冰月穀的長老和弟子們也休想再出穀做任務和曆練了。
“哼，你們可不要被他的外表騙了，他不是冰月穀的掌教，實話告訴你們，這是老朽與炎道友設下的計策，而他，是假冒的！”
老山神指著被重創的炎堇說道，臉上滿是成竹在握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