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聞言，眸光微微一閃，隨即笑了起來。
那笑容裡沒有半分不悅，反而多了幾分讚賞。
“小友倒是坦率。”他說，“是老朽考慮不周了。”
他抬手一揮，那道托著月華的寒光緩緩上升，重新回到藏經閣第七層，隱沒在黑暗之中。
“不過，老朽的請求依然有效。”清虛看向沈雲，目光深邃，“若小友願意，老朽可將月華託付給小友的道侶、同伴，或者……任何方便的人選。”
沈雲沒有接話，無聲也是一種拒絕。
見沈雲仍舊沒有說話，清虛開口道：“作為交換，老朽可以答應小友的一切要求。”
一切要求。
這四個字，分量極重。
以清虛的實力和地位，能說出這話，足見他對這個女弟子的重視程度。
沈雲眸光微動，卻沒有急著回答。
他在思考。
這個老者，是青雲宗真正的底蘊，很可能活了幾千年的巔峰修士。
他對這個世界的瞭解，對修行之道的領悟，遠非清玄、洛青璃可比。
沈雲現在的力量體係，與這個世界的修仙之道截然不同。
但他的三係法則，與這方天地的靈氣並非完全無法相容。
昨日借給洛青璃的那股力量，能讓她突破化神、凝聚大道根基，便是明證。
萬法歸一，大道歸一。
如果能夠掌握一些這裏的修行方法，對他發揮體內的力量是一大助力。
現在他就像是擁有一萬匹寶馬，卻苦於沒有駕馭它們的韁繩。
想到這裏，沈雲抬眸看向清虛，忽然問出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以你的實力，在九州能排第幾？”
清虛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那笑容裡沒有半分不悅，反而帶著幾分坦然。
“小友這是想探老朽的底？”他搖了搖頭，緩緩道，“老朽雖不敢稱絕頂，但整個九州，排進前一百還是可以的。”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藏經閣的窗外，那裏是東域的方向。
“至於東域……”清虛的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也隻有天劍宗那位閉關千年的太上長老，與老朽在伯仲之間。其餘人等，皆不足道。”
沈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難怪天劍宗敢如此囂張。
不過這些與他無關。
他真正在意的，是清虛剛才那句話——整個九州，排進前一百。
九州之大，雖比不過信仰大陸。
但比起他所在的現實世界，那可大太多了。
可謂是強者如雲，能排進前一百，已經是極高的評價了。
這意味著，清虛在這片大陸也有著一席之地，堪稱頂尖戰力。
沈雲收回思緒，看向清虛：“你剛才說，可以答應我的一切要求？”
“任何要求？”沈雲確認道。
清虛鄭重點頭：“任何要求。隻要老朽能做到，絕不推辭。”
沈雲看著他，緩緩道：“我要你指點我修行，用你們修士的方式。”
清虛微微一怔。
指點修行？
他本以為沈雲會索要天材地寶，獅子大開口。
沒想到，竟是這個要求。
“小友這話……”清虛斟酌著用詞，“倒是讓老朽有些意外。”
他打量著沈雲，目光深邃如淵。
這個年輕人身上的力量，他至今看不透。
明明沒有任何的靈力氣息，卻能一擊重傷化神巔峰的修士，甚至能借給洛青璃一股足以讓她突破化神、凝聚大道根基的力量。
這不是隱藏修為能做到的事。
這完全是另一種體係，他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而是來自更高維度的世界。
這一點他已經肯定。
更廣闊的世界裏，肯定並非隻有修仙一途。
“小友想學修士的修行之法？”清虛沉吟片刻，“以你現在的實力，若要改修……”
“不是改修。”沈雲打斷他，“我隻是想瞭解。”
“其實，我的實力也進入了一個瓶頸，如果能夠掌握一種新的體係，或許我也能有所突破。至於力量體係不相容的問題，也不用擔心，我不會被影響到。”
沈雲講得非常自信，但其實也欺騙了清虛。
他這個半神水平再突破就是神了。
就算有艾洛斯的那顆未成型神核，都沒辦法做到。
他所求的，是高效控製力量的方法。
清虛先是一怔，隨即撫掌而笑，笑聲清朗，震得藏經閣內的古籍書頁輕輕顫動。
“好！好一個不求寶物，隻求大道！小友這份心境，遠勝世間無數驕縱天驕！”
他上前一步，周身那股千年老祖的威壓悄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傳道者的溫和與鄭重。
“老朽答應你。自今日起，老朽便傾囊相授，以九州修行大道，為你解惑，助你突破。”
沈雲微微頷首，心中懸著的那一絲緊繃終於散去。
他要的鑰匙終於來了！
一把能讓他完美駕馭自身半神之力，將無邊力量收放自如的鑰匙。
當世強者的指點，比這藏經閣的任何書籍都要來得快！
清虛不再多言，徑直走到藏經閣中央，抬手一點。
無數金色文字自虛空浮現，如星河垂落，環繞二人。
那是九州最本源的大道法理，靈氣運轉、經脈走向、神魂與肉身的契合之道……
一字一句，皆是活過漫長歲月的頂尖修士，用生死換來的真知。
“你之力量，非此界靈力，但萬法同源，道理相通。”
清虛的聲音變得悠遠，如洪鐘大呂，直入沈雲神魂：
“老朽今天隻教你控、合、融三字。”
“控——馭力如馭劍，收發由心，不漏分毫。”
“合——引天地靈氣為己用，借大勢，壯己身。”
“融——五行靈力，萬法歸一，再無壁壘。”
話音落下，清虛指尖凝出一縷淡金色的精純道韻，輕輕點在沈雲眉心。
那一瞬，沈雲隻覺神魂一震。
並非力量灌入，而是眼界大開。
過往那些狂暴、難以精細操控的半神之力，在他眼中忽然有了脈絡。
就像一個手握萬鈞之力卻隻會亂揮的武者，忽然得到了最精妙的拳譜。
他體內三係法則自發運轉，沈雲學著清虛所授的法理，很輕鬆地就與體內的法則力量產生了共鳴，原本晦澀難通的細節，此刻豁然開朗。
沈雲閉上眼，靜靜體悟。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對力量的掌控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精進。
以前需要全力催動才能做到的事，如今隻需一念即可。
經常溢位的能量，現在如臂使指，溫順如流。
他對力量的運用水平，卻在短短片刻之間，跨越了別人數年才能走完的路。
沈雲學著清虛的方式，引動更多的靈氣。
天地靈氣如瀑布般注入沈雲的身體。
不。
不對。
清虛原本淡然的雙眸驟然一凝。
那不是注入。
是吞噬。
藏經閣內，原本溫和流轉的金色道韻陡然一滯。
緊接著，像是被無形巨口撕扯，瘋狂湧向沈雲。
清虛麵色微變，身形一晃退出三丈。
他親眼看著自己方纔凝聚的道韻，那些承載著他千年感悟的金色文字，竟被沈雲的身體盡數吞沒。
但這隻是開始。
下一刻，藏經閣外，青雲宗上空，天地變色。
原本晴朗的夜空，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蔽日那種暗。
是光芒在流逝。
月色、星光，甚至藏經閣內外的燈火……
所有光亮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精氣神。
清虛猛然抬頭。
透過藏經閣的窗戶，他看見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九天之上，一道無形的漩渦正在成形。
那漩渦遮蔽了半個青雲宗，緩緩旋轉，牽引著方圓千裡的天地靈氣。
不，不止靈氣。
還有別的什麼東西。
清虛的神魂在輕顫。
天地間最本源的金、木、水、火、土、風、雷……
各種各樣屬性的靈氣同時出現在那道漩渦之中。
其中有些性質他都辨別不出來！
它們本該涇渭分明，甚至彼此排斥。
但在那道漩渦裡，這些靈力卻像是被其他力量統一了。
最後化作一道純粹到極致的光芒，從天而降，直直灌入沈雲天靈。
清虛瞳孔驟縮。
“這不可能……”
他活了數千年，走遍九州，見過無數天驕，觀摩過無數異象。
但他從未見過如此景象。
如此多力量共鳴，這在修仙界是絕無可能的事！
從這一刻，他才明白，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究竟有多可怕！
就連天地都臣服在他麵前！
漩渦持續了整整七天。
再睜眼時，沈雲眸中已無半分鋒芒外露，隻剩深不見底的沉靜。
周身氣息渾然一體，與天地悄然相融。
如果不是肉眼看得到沈雲，清虛甚至以為他不存在。
清虛見狀，眼中讚賞更甚。
“小友悟性，曠古爍今。隻是短短七天，便已觸碰到天人合一之境。”
沈雲微微拱手，語氣真誠：“多謝。”
這七天的時間流逝，他甚至都感覺不到。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沉浸在梳理自己的力量，運用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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