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亂流之中,沈雲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捲入了一場永無止境的墜落。
周圍是無盡的黑暗與破碎的光影。
偶爾有星辰的殘骸從身邊掠過。
兩界清平鐸的微光包裹著他,像一葉扁舟在暴風雨中顛簸,卻始終不曾傾覆。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千年。
當沈雲終於重新感覺到自身存在的時候,首先湧入感知的,是一股完全陌生的氣息。
清新。
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
與地獄中永恆瀰漫的死氣、腐朽、血腥不同。
這裏的空氣清新得近乎刺鼻。
有草木的清香,有泥土的濕潤,甚至還有……某種沁人心脾的花香。
沈雲艱難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蔚藍的天空。
真正的、純凈的、沒有被死氣汙染的藍天。
幾縷白雲悠然飄過,陽光溫和地灑落,帶著暖洋洋的溫度。
“這是……”
沈雲掙紮著想要坐起,卻發現身體像灌了鉛一般沉重。
碎星斬的消耗實在太大了,再加上穿越空間裂縫的衝擊,此刻的他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難。
他隻能轉動眼珠,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青山如黛。
翠竹成林。
他躺在一片竹林深處的空地上,身下是柔軟的落葉層。
斑駁的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落,在臉上跳躍。
遠處隱約有流水聲,鳥鳴聲,還有……
某種極其細微的、規律的震顫聲。
那是……能量波動?
沈雲心中一凜。
即便此刻虛弱至極,他對能量的感知依然敏銳。
那些震顫的源頭,並不遙遠,而且……不止一個。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不遠處傳來。
沈雲偏過頭,看到了同樣倒在竹林中的瑪爾佐斯。
惡魔此刻的模樣狼狽至極。
六翼破碎成焦黑的殘骸,周身鱗片剝落了大半,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軀體。
那柄長槍早已不知失落何處,隻有胸口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但讓沈雲意外的是,瑪爾佐斯猩紅的眼眸竟然還睜著。
而且正直直地盯著他。
“嘎……”惡魔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的低笑,“你還活著啊……”
沈雲沒有回答,隻是平靜地與他對視。
他現在沒有戰鬥的力氣,瑪爾佐斯顯然也沒有。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沾血的獠牙:“真有意思……我居然……和你這個人類……落到同一個地方……”
沈雲淡淡道:“那個冥鬥士呢?”
“死了。”
瑪爾佐斯的語氣裡沒有絲毫惋惜。
“他本來就被你斬碎了肉身,隻剩一縷死氣。空間亂流裡,那點死氣撐不了多久。”
沈雲沉默片刻,問:“你知道這是哪裏嗎?”
瑪爾佐斯轉動眼珠,艱難地感知著周圍的環境。
片刻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如果惡魔有眉頭的話。
“不知道。”他說,“但這裏的能量……很純凈。”
“不是地獄的那種……混雜了各種神力的能量。而是……原始的、自然的……天地靈氣?”
天地靈氣。
這個詞讓沈雲的眸光微微一閃。
就在這時,遠處的能量波動突然變得劇烈起來。
沈雲和瑪爾佐斯同時警覺地望向那個方向。
竹林的盡頭,有數道身影正在快速接近。
那些身影禦空而行,衣袂飄飄,周身縈繞著各色光芒。
沈雲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他剛才莫非真的猜對了?
天地靈氣這樣的名字,像極了修仙文明。
這裏莫非就是東方世界?
為首的是一名白衣女子,容顏清冷,眉目如畫,腳下踩著一柄流光溢彩的飛劍。
她的身後,跟著七八個同樣禦劍飛行的年輕男女,神情或凝重,或警惕。
“師尊,就在前麵!”
一個少年指著竹林深處:“方纔這裏有大動靜,必有異寶出世!”
白衣女子微微頷首,目光如電,掃視著下方的竹林。
然後,她的目光凝固了。
她看到了癱倒在落葉層上的沈雲。
也看到了不遠處渾身浴血的瑪爾佐斯。
白衣女子的瞳孔驟然一縮。
瑪爾佐斯的模樣——破碎的六翼,漆黑的鱗片,猩紅的眼眸,猙獰的獠牙……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和傳說中的魔物一模一樣。
而沈雲……
她看到了沈雲身上的聖衣。
那金色的、精緻的、流轉著神秘紋路的鎧甲。
同樣不是她認知中任何修仙門派的裝束。
“何方妖孽!”
一個年輕弟子厲聲喝道,手中長劍已經出鞘,劍尖直指瑪爾佐斯,“膽敢闖入青雲宗的地界!”
瑪爾佐斯緩緩轉過頭,猩紅的眼眸盯著那些禦劍飛行的人影。
他咧嘴一笑。
“妖孽?是什麼?”
他舔了舔嘴唇,語氣裏帶著一絲虛弱,但更多的,是本能的嗜血與興奮:“有段時間沒吃過人了……”
“放肆!”
白衣女子玉手一揮,一道淩厲的劍光已經破空而至,直取瑪爾佐斯的咽喉。
劍光快如閃電,裹挾著足以斬金斷石的鋒芒。
然而瑪爾佐斯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當——!!!
劍光在距離瑪爾佐斯咽喉三寸處驟然停滯,迸濺出一串火星。
一道淡淡的黑色屏障憑空浮現,將劍光死死擋住。
那是惡魔本能的護體魔力。
即便虛弱至此,依然不是這種程度的攻擊能夠輕易破開的。
白衣女子麵色微變。
她這一劍雖然沒有動用全力,但也足以斬殺尋常金丹期的妖獸。
可眼前的魔物,明明重傷垂死,卻依然能輕描淡寫地擋住?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瑪爾佐斯沒有回答。
他隻是盯著白衣女子,猩紅的眼眸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一旁的沈雲突然開口:“他是惡魔。”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向沈雲。
白衣女子警惕地打量著這個同樣裝束奇異的人類。
她注意到,沈雲雖然也虛弱至極,但眼神清澈,氣息純凈,和那猙獰的魔物截然不同。
“你是何人?”
她問。
沈雲沉默了一瞬。
他意識到,自己真的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這裏的……可能是修仙者對他和瑪爾佐斯都抱有敵意,而且顯然不知道惡魔是什麼。
這意味著,這個世界可能從未接觸過地獄,應該也沒有和信仰大陸接軌。
自己這次的賭博算是失敗了。
而他現在的狀態,最好以修養為主。
在不知道當地人水平的情況下,盡量不要去和土著正麵衝突。
沈雲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說:“我和他……來自很遠的地方。我沒有惡意,隻是和他交手時……意外墜落至此。”
白衣女子眉頭微蹙。
來自很遠的地方?
意外墜落?
她想起方纔那道突然出現的恐怖威能。
但如果這是真的……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瑪爾佐斯身上。
你有沒有惡意另說。
這猙獰的魔物,邪惡的眼神,真的會沒有惡意?
瑪爾佐斯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嗤笑一聲:“放心,我不會想吃你們,你們這點弱小的力量……肉肯定很柴。”
“放肆!”
一個年輕弟子大怒,正要再次出手,卻被白衣女子抬手製止。
“師尊?”年輕弟子不解。
白衣女子盯著沈雲,沉默良久,緩緩開口:“你身上確實沒有邪惡之氣。”
她頓了頓,“但那個東西……”
女子的目光掃過瑪爾佐斯,“他身上血腥氣太重,我不能放任他在此界行走。”
瑪爾佐斯咧嘴一笑:“那你想怎樣?殺了我?”
白衣女子沒有否認。
沈雲眉頭微皺,艱難地撐起身體:
“他現在確實虛弱,但是你們如果對他動手,他可以輕易殺死這裏的所有人,現在他不動手是因為忌憚我。”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白衣女子身後眾弟子麵色齊變。
一個年輕女子忍不住反駁:“你在威脅我們?就憑你們兩個重傷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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