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曉煙的心臟在法袍下狂跳。
風鈴月化為白光的瞬間，她卻反而冷靜了下來。
隨著一道復活的光芒在風鈴月身上亮起，她隨身攜帶的復活捲軸起效果了。
復活捲軸共用一個冷卻時間，之後她要是再死，就隻能靠玩家使用的復活術了。
眼睛圖案在廢墟頂端緩緩旋轉，暗紅色的光芒如同粘稠的血漿在其中流淌。
那雙由黑暗漩渦構成的瞳孔正對著下方，似乎在審視他們。
“它又要發射了！”
張文君大聲提醒道，她手中的玉佩已經全部耗盡，防護光罩徹底破碎。
西城罪人怒吼一聲，舉盾前沖，試圖用身體擋住可能的第二道光束。
但眼睛並未立即攻擊，它隻是緩緩地、如同有生命般掃視著廢墟中的每一個人。
“……有趣。”
一個聲音直接在他們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蒼老、沙啞，帶著難以言喻的重量，像是千萬年的岩石在摩擦。
“又一批神選者……比上一批多了些韌性。”
“誰？！”
紅玥兒拉滿弓弦，箭尖對準上方的眼睛，儘管她知道這很可能毫無意義。
“我負責看守這一塊區域。”那聲音繼續回蕩，“你們可以稱我為……澤爾瑪。”
廢墟周圍的空氣驟然變化。
那些暗紅色的光芒開始收斂，匯聚到眼睛圖案下方，漸漸凝聚成一個半透明的虛影。
一個身穿古代長袍、麵容隱藏在兜帽下的高大身影。
他的雙手是龍爪的形狀，每一根指爪都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他抬起一隻龍爪，指向已經乾癟的怪物屍體：“那是上一批的倖存者，至今已經有三萬年了吧？第十三批候選者中最優秀的一員。他挺過了三個試煉，卻在第四個……”
“也就是你們剛纔看到的，他被腐化之視侵蝕，最終成為了試煉場的一部分。”
“試煉？”星星不發光掙紮著站起來，他的臉色依然蒼白，“這些都是……試煉？”
“正是。”澤爾瑪的聲音中透出一絲讚許，“破碎星係並非天然形成，而是吾主為篩選強者而設的獵場。你們經歷的四種變化——死寂、生機、血雨、毀滅——是四個基礎試煉環節，每一環都在測試不同的資質。”
西城罪人不滿道：“那些鎖鏈能直接腐蝕裝備，這算什麼試煉？”
“裝備？”澤爾瑪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真正的強者豈會依賴外物？吾主想要找的人，是即便一無所有也能碾壓一切的天才。那些被裝備束縛的弱者……不配繼續前進。”
紅玥兒握緊了弓：“所以外麵那些玩家，死傷慘重……”
“自然淘汰。”澤爾瑪毫無感情地說，“每一次星係的開啟，都是一次大規模的篩選。能收集到足夠多的神諭碎片，你們才能晉級到下一環節。”
神諭碎片？
唐曉煙想到了他們來到破碎星係後不久接到的任務。
【破碎的神諭1】
難度：傳奇（唯一）
任務描述：破碎星係是某位神明創造的世界，請找出他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第一道神諭。
任務時間：5天
任務失敗懲罰：你將被立刻送出破碎星係，且3天內無法進入其中。
根據這個NPC所說，隻有完成足夠多的神諭碎片收集任務，才能到下一步。
他們小隊已經算精英了，卻連這一個任務都還沒有完成。
可想而知這個任務的難度。
陳清願忽然開口：“那個怪物……剛才它似乎很痛苦。如果這是試煉，為什麼要讓它承受這種折磨？”
澤爾瑪沉默了片刻。
“因為它失敗了，但又不甘心完全消亡，他還試圖突破。”
“那麼……所有試煉通過後呢？”張文君更看重的是結果，“有什麼獎勵？”
“獎勵？”澤爾瑪的虛影變得更加凝實，“通過四重基礎試煉，你們將獲得進入龍之迴廊的資格。那裏儲存著吾主的部分收藏，也有包括你們口中的……神器。”
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窒。
神器二字像一團烈火，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疲憊的神經。
即便是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陳清願，聽到神器二字後，眼底也閃過一絲渴望。
他們踏入破碎星係以來，歷經死寂的壓抑、生機的詭譎、血雨的侵蝕和毀滅的衝擊。
卻毫無半點線索，已經疲憊不堪。
而神器無疑是此刻最誘人的強心劑。
唐曉煙很清楚，澤爾瑪口中的獎勵越是豐厚。
背後隱藏的危險就越是致命。
上一批那個堅持了三個試煉、最終卻被腐化的倖存者，就是最鮮活的警示。
“龍之迴廊……在哪裏？”
張文君向前邁出一步，目光緊緊鎖定澤爾瑪的虛影，語氣急切卻仍保持著一絲剋製。
她對強大裝備的渴望比其他人都要強烈。
澤爾瑪的龍爪輕輕抬起，指向廢墟深處一處被暗紅色光芒籠罩的區域，那裏隱隱浮現出一道扭曲的空間裂隙。
“穿過那道迴廊裂隙，便有機會進入龍之迴廊。但在此之前，你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如果你們做到了，我可以送你們一個珍貴的線索。”
“什麼事？”
星星不發光皺眉問道，他有預感這不是什麼好事。
澤爾瑪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停留在那具乾癟的怪物屍體上，聲音裡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威嚴：
“清理掉失敗的殘渣。他的存在已經乾擾了試煉場的秩序，必須將其徹底凈化。”
紅玥兒下意識地拉開了與怪物屍體的距離，箭尖依舊對準澤爾瑪：
“他已經死了，還要怎麼清理？”
“他並未完全死去。”
澤爾瑪的龍爪指向怪物屍體的胸口，那裏還有微弱的暗紅色光芒在跳動：
“三萬年的執念，讓他的意識碎片依然附著在這具軀體上。”
澤爾瑪的聲音低沉。
“這些碎片因為精神力強大，開始不斷試煉場的能量，緩慢再生。”
“這影響到了我對這片區域的維護。”
紅玥兒反問道：“你這麼厲害，怎麼不自己動手！”
“這個告訴你們也無妨，破碎星係剛剛開啟，我們也是剛剛醒來，力量並沒有恢復到最鼎盛的狀態。”
澤爾瑪意味深長地說道。
“要怎麼做？”張文君已經抽出了匕首，語氣果決。
澤爾瑪的龍爪在空中劃過一道複雜的軌跡，暗紅色的光屑隨之灑落，在地麵凝聚成一個旋轉的小型法陣。
法陣中央，浮現出一枚刻著繁複龍紋的骨白色匕首虛影。
“用這把凈蝕之匕，刺入他心臟部位的核心光點，會徹底燃燒掉最後的意識碎片和殘存能量。”
“但要小心——當他感受到徹底的消亡威脅時，那些碎片會本能地反抗，甚至可能引發最後一次……精神衝擊。”
“我去！”
西城罪人握緊了盾牌，環視隊友。這種任務通常需要近身，風險極高。
他一個盾戰士，絕對是最優解。
“我去。”陳清願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她迎著眾人驚訝的目光，補充道：“我的隱藏職業歌詠者有對靈魂係魔法的抗性。”
“我和她一起。”唐曉煙向前一步，法杖頂端重新亮起微光，“我的技能可以提供一個短時間的精神護盾，以防萬一。”
澤爾瑪微微頷首，那骨白色匕首的虛影變得凝實了一些，緩緩飄向陳清願。
在她指尖觸碰到它的瞬間，一股冰涼而沉重的質感傳來。
匕首上雕刻的龍紋彷彿活了過來，隱隱有流光閃過。
兩人走向那具乾癟的怪物屍體。
靠近了，更能感受到那股殘留的、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以及……一絲極細微的悲鳴，如同風中殘燭。
陳清願在怪物身旁單膝跪下，左手輕輕按在它冰冷的額頭上。
她的指尖泛起淡銀色的微光，如同流淌的月華，緩緩滲入怪物的頭顱。
這似乎是某種神聖的儀式。
唐曉煙在她身側站定，法杖輕點地麵，一層淡藍色的半透明光膜將兩人籠罩在內。
“這是我在圖書館學到的一種安慰死去之人靈魂的方式，是歌詠者才能做到的事情。”
陳清願的表情變得嚴肅了幾分：“他叫……卡洛斯……第十三批……堅持到最後一人……他想回家……殺死他……”
怪物胸膛那暗紅色光芒的跳動，似乎隨著陳清願的話語而變得稍稍平緩了一些，但其中蘊含的痛苦並未減少。
“就是現在。”
陳清願睜開眼睛，握緊了凈蝕之匕。她的目光鎖定在那光芒最盛的心臟位置。
她深吸一口氣，舉起匕首。
就在刀刃即將刺入的剎那——
那乾癟怪物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沒有眼球，隻有兩團瘋狂旋轉的暗紅色漩渦，裏麵倒映出無數破碎的畫麵：
燃燒的星辰、崩塌的宮殿、同伴絕望的臉、以及一雙高高在上、冰冷無情的巨大龍瞳！
“不——！！！”
不再是澤爾瑪轉述的滄桑聲音，而是一道直接刺入所有人腦海的、充滿了極致痛苦與憤怒的尖嘯！
怪物殘破的身軀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暗紅色能量衝擊，並非物理攻擊，而是純粹的精神風暴！
廢墟的地麵龜裂，碎石懸浮，空氣中充滿了尖銳的哀嚎與瘋狂的囈語！
唐曉煙悶哼一聲，她佈下的心靈壁壘在接觸風暴的瞬間就佈滿了裂紋。
強大的精神壓力讓她眼前發黑，直接喪失了五感。
陳清願首當其衝，身體劇烈一震，但她握著匕首的手沒有鬆開，反而更加用力地刺下！
與其這樣痛苦地活著，不如給他一個直接的解脫！
然而，匕首的尖端在觸及那暗紅光點前，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死死抵住。
陳清願咬緊牙關，手臂因對抗那龐大的精神抗力而微微顫抖。
“他……最後的執念……太強了……”
她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遠處的隊友們同樣不好受。
不斷降低的血量，他們隻能通過吃藥的方式來維繫。
澤爾瑪的虛影懸浮在半空，兜帽下的陰影微微晃動，彷彿在靜靜觀察。
他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正如他所言，這是一種等價交換。
“……幫我……”
陳清願白嫩的臉頰已經是香汗淋漓。
凈蝕之匕上的龍紋光芒開始變得不穩定。
無數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
卡洛斯輝煌的過往、同伴接連隕落的絕望、在腐化之視中逐漸失去自我的恐懼……
唐曉煙法杖一杵，數不清的藤蔓從地下伸出，牢牢地將這怪物纏繞起來。
受到唐曉煙的乾擾，那怪物身上用來抵禦陳清願得力量一下子就分散了。
就是現在！
陳清願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狂暴精神洪流中，因唐曉煙的介入而出現的一剎那的遲滯與鬆動。
她終於將匕首徹底送入了那跳動的暗紅核心！
噗嗤。
沒有物理上的聲響，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一聲輕響。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狂暴的精神風暴戛然而止。
怪物體內那暗紅色的光芒猛地膨脹、變亮。然後如同燒盡的炭火般，迅速黯淡、消散。
卡洛斯乾癟的屍體迅速風化，化為飛灰，隻留下一顆黯淡無光、佈滿裂紋的灰白色晶體，叮噹一聲落在地上。
陳清願脫力地坐倒在地，凈蝕之匕在她手中化為光點消失。
唐曉煙也踉蹌後退，但眼神依然清醒。
澤爾瑪的虛影微微頷首。
“做得好。比我想像的更快，代價也更小。”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作為約定，我將給予你們線索。”
他抬起龍爪，對著那顆灰白色晶體一點。
晶體應聲飛起，懸浮在眾人麵前，表麵浮現出淡淡的光影。
那似乎是一幅地圖的一部分，標記著一個不斷閃爍的坐標點。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坐標上。
這個地圖，在破碎星係的現階段，絕對是價值連城！
“這是卡洛斯最後殘存記憶凝成的信標。它指向的區域，埋藏著第十三批候選者未能帶走的一件重要物品，但那個區域……”
澤爾瑪頓了頓：“已經異變成非常特殊的環境。空間不穩定，你們去了，很難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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