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底早已盤算了主意,不過是想讓她出手三拳稍作懲戒,消消氣罷了。
方纔我確有違逆,她既是朧月的師長,便是長輩,往後同在一處,總不好把關係鬨得太僵。
掌門真人似是洞徹了我的心思,清冷眸底掠過一縷狡黠的光,淡淡開口:
“正有此意,也不必你硬接我三招。
隻需半個時辰內,你能碰及我分毫,今日朧月,便可隨你離去。”
我先是一怔,隨即險些按捺不住狂喜。
未免太過小覷人。
以我如今的力量範圍,覆壓整座望月閣都並非難事,擊中她一下又有何難?
看來這位掌門終究是顧全情麵,故意給我遞了個台階。
我強壓心中激蕩,聲線沉穩:“好!君子一言!”
掌門臉上的冷意散去,唇角勾起一抹淺笑:“快馬一鞭。”
可那笑意未落,我便從中品出了一絲森然的玩味。
糟了!
我驟然驚醒,冷汗瞬間浸透背脊
——
半個時辰內……
擊中一位上階神?
念頭剛起,掌門已然輕抬皓腕,一掌輕飄飄印在我胸口。
我本能繃緊身軀靜待劇痛,可預想中的衝擊力並未襲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虛無的失重感,神魂竟被直接震離肉身,飄懸在了半空!
我低頭駭然望去
——
地麵上,我的軀體仍立在原地,默默承受著她連綿的攻勢,而我卻像一縷孤魂,隻能旁觀,無法乾預。
好狠的手段,竟直接將我神魂打得出竅!
我急催心神,試圖呼喚曉噯化解此局,可神魂與軀體隔絕,任我如何呼喚,都得不到半分回應,隻能眼睜睜看著肉身受擊。
就在我焦灼萬分之際,地麵上的軀體卻驟然動了。
右手自動抬起,緊握巨斧,以一種超乎我境界的迅捷與精準,行雲流水般擋下了掌門接踵而至的殺招。
那身法、那招架、那本能般的反應,絕不可能是我所能掌控。
是星空劍王留在我體內的底牌
——逆轉局勢!
掌門眼中驚色一閃,旋身後撤,目光穿透虛空,直直鎖定了半空中神魂狀態的我。
她是施術者,自然能看見我。
可我神魂虛無,觸碰不到實物,隻能圍著她徒勞飄蕩,滿心都是無力的焦躁。
眼看肉身即將再度陷入被動,那具軀體忽然雙臂舒展,一股清冽而浩瀚的青玄色氣浪轟然爆發,硬生生將掌門逼退數步。
望月閣掌門瞳孔微縮,失聲低呼:“仙法?!”
話音未落,我的肉身緩緩浮空,離地一尺,狂暴卻又飄渺的金仙之力如雲霧般從體內狂湧而出,縈繞周身,流光溢彩。
掌門真人驚愕抬頭,素來清冷的麵容上難得露出失態,小嘴微張,滿是難以置信。
青玄色的仙力雲海之中,兩道身影緩緩凝實
——
竟是兩位九天玄女。
左側那位長發如瀑,麵容慈悲,素裙曳地,雙臂輕張,似要護持我於仙光之中。
右側那位短發利落,眼神悲憫,勁裝乾練,環臂而立,自帶一股肅穆威嚴。
兩女分立我左右,同時輕啟朱唇,一聲清喝響徹閣中。
下一刻,神跡顯現:我肉身的傷痕、盔甲上的裂痕、神魂的虛浮不穩,儘數被兩道仙力托起、撫平、治癒。
磅礴金仙之力隨玄女衝天而起,漸漸散於天際。
而半空中漂泊的神魂,也如燕歸巢,瞬間回嵌肉身。
我猛地回神,足尖點地暴退數丈,與掌門拉開生死距離,隨即催動禦火,漆黑如墨的魔神之炎轟然席捲全身,焰浪層層疊疊,如魔主臨世。
我抬眼望向她,此刻的掌門真人臉色陰晴不定,驚色未散。
我沉聲問道:“剛才那是什麼力量?”
掌門收斂心神,眉宇再度覆上冷意:“你竟不知?”
我搖頭,同時將魔神之炎催至巔峰,魔炎蒸騰,映得整張臉明暗不定。
我不敢有半分鬆懈
——
我與她的境界差距,依舊是天壤之彆。
掌門捏訣的手緩緩放下,語氣第一次帶上了鄭重:“那是大品天仙決。”
“仙界至高仙法之一,與天地同列,被譽為天界三根擎天柱之一。
修至極致,可避生死劫、得長生道、與天地齊壽,甚至能窺測未來,篡改命數。”
我心神巨震,失聲:“竟強悍至此?”
掌門緩緩頷首,一字一句:“三界萬界,通曉此法者,不超十人;修至大乘者,不足三人。”
我眉頭緊鎖,試探著開口:“是天、地、人三仙?”
“是天仙、人仙,靈皇。”
我心頭一震:“靈皇……
可是混沌主宰的道侶?”
“你認識她?”
掌門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真切的意外。
“僅有數麵之緣。”
我平靜回道,“這大品天仙決,應是人仙大人所授,我並未習得法門,方纔隻是被動觸發,初次顯現。”
掌門聞言,眉頭蹙得更深,怔怔抬頭望向窗外那輪孤潔明月,似是觸起了久遠的回憶,整個人都陷入了恍惚。
我暗中凝神,在心底喚道:“巧藝,約定時限還剩多少?”
巧藝清脆的聲音穩穩傳來:“父親,隻剩十三分鐘!”
我腳步一踏,大步向前,聲線鏗鏘:“前輩,往事不妨日後再憶。
今日之約,我還未輸,我亦有,不得不出手的理由。得罪了!”
雙掌凝聚全部魔焰,狠狠拍向地麵!
漆黑的魔神之炎如海嘯般席捲而出,刹那間便覆壓瞭望月閣所有地麵,焰浪翻滾,欲將一切吞噬。
可唯有掌門腳下,一輪皎潔月光如水波漾開,輕柔卻堅不可摧地擋住了所有魔焰。
她渾身微顫,終於從恍惚中回過神。
清冷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不帶半分情緒,卻威壓如山。
“來吧。”
“讓我看看,你的決心。”
我一聲暴喝,將周身力量催動到極致,轟然引爆了籠罩整片望月閣地麵的漆黑魔神之炎!
刹那間,地麵之下的黑焰宛若火山噴發,隆隆轟鳴著衝天而起,滾滾魔焰直竄天際,連望月閣的上空都被染成了一片墨色。
望著這遮天蔽日的焰浪,我心中篤定
——
這場賭局,我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