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末影母親頓了頓，緩慢地挪到一旁，搬起地上破舊的矮桌，慢慢地往旁邊挪。
藉著矮桌的遮擋，她低聲說：“我也沒什麼想帶走的人了，你父親早早離世，這些年我們母女相依為命。”
“主子這裏我們不好說什麼，畢竟我們是主子的家生仆，一切都是主子給的，可你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沒了，剩下的叔伯算是和咱們有血緣關係，卻是一年到頭都見不到的人，和陌生人也沒什麼區別。”
家生仆到底是不一樣的，‘仆’這個字，將會伴隨她們一生。
她們除了生下來就是僕人外，她們的父母親人也是僕人，以前的她們一輩子都在主人家控製範圍內，從出生到死亡，哪怕是結婚生子，都是主人說了算。
所以末影的爺爺奶奶是僕人，外公外婆是僕人，叔伯也是僕人。
身為僕人的她們，即使有著血緣關係，往往也是見不到的，甚至有些有血緣關係的親戚，末影至今都沒見過。
僕人的一生可悲又可憐，真到要離開的時候，末影發現自己除了母親不想帶走任何人的時候，她臉上露出了淒慘的笑。
“媽，你也不想帶別人走，是嗎？”
“我們走後肯定算是脫離苦海的，至少我會成為一名人盡皆知的續命師，鹿神說了，我應該是被別人尊稱一聲續命師大人的人，不該是被藏在破舊小院裏的無名煉丹師。”
“鹿神也說，她會給我好的煉丹爐，鹿神出手應該會是非常好的煉丹爐，也許還有可能是神器級別呢，我不敢奢求鹿神給我神器級別的煉丹爐，我隻希望那是一個完好無損的煉丹爐就好。”
“我們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鹿神會請全球最好的醫生為你治病，然後……我也可以把你的腿治好了。”
“我們不用忍受主子的不悅，說實話，他們不開心的時候朝我發脾氣可以，打我殺我都行，反正我是續命師，命數用不完，怎麼殺我都行，可他們不應該對你動手的。”
“你是我母親，他們用著我煉製的續命丹，在冥虛大陸裡實現他們的夢想和價值，為什麼還要對你動手？”
“你被他們殺得連一百級都沒有了，我能給你續命，可他們能將你命數全部殺完，美其名曰想看我從現實世界召喚人是什麼樣子，那他們自己為什麼不去死？為什麼他們不把自己的命數用光，再來讓我召喚？”
“我能召喚人，能給人續命，可我治不了骨傷！他們為了威脅我，竟然多次將你的腿打折，那可是骨折！”
末影的聲音很低，卻充滿了怒氣，“骨折的話，就算在冥虛大陸也需要調理的，可他們為了讓我害怕他們，偏偏不給你找醫師，你每次都隻能承受骨折痛苦！”
“我可以給你偷偷煉製療傷丹，可療傷丹隻能治好外傷，治不好骨頭上的傷，你每天都很辛苦，若要忍受那麼重的傷，他們卻還給你安排活！”
“那些人……他們……每天都派人將咱們的小院弄髒弄亂，每天都逼著你打掃，還不讓我幫忙，他們不止自己會來，也會派人在遠處盯著，連我和你說什麼，他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媽，咱們對他們忠心耿耿有什麼用？他們從沒把咱們當成過忠僕，以前還好，那時候沒有冥虛大陸，主子們讓我們上學，讓我們學知識，讓我們與這個社會接觸，可他們真的是想讓我們不和社會脫軌嗎？”
“不是，他們讓我們上學，隻是想讓我們成為他們手中更鋒利的利刃，他們讓我們接觸社會，是為了讓我們知道社會上的事，從而更方便地混入這個社會，不會在出去執行任務的時候露餡。”
“後來有了冥虛大陸，他們開始限製我們出行，因為我們不需要外出執行任務了，他們發現冥虛大陸的價值更高，我們隻需要在冥虛大陸上努力就夠了。”
末影的聲音從憤怒變成冷笑，她的眼睛裏劃著滿滿冷意和嘲諷，“再後來我成了續命師，他們就將我關起來，為了讓我更聽話，他們一邊施恩，一邊威脅你我，說什麼感念我做出的貢獻，給你找醫生看病，卻還隔三岔五斷你的葯，讓你病情加重。”
“媽……我有個猜測，一直沒敢和你說，你的病在治療前沒這麼嚴重，沒達到一天不吃藥就會痛苦的程度，可他們安排醫生治療後，隻要不給你吃藥，你就會非常難過，我懷疑他們在你吃的葯裡做了手腳。”
“我們走吧，我們離開這個地方吧，生我們、養我們，都是為了利益，我們的一生也都活在主子們的陰影下。”
“倘若我們跟了一個好主子，為主子奉獻一生也可以，可我們跟了什麼樣的主子啊……”
末影苦笑，低著的頭將她表情藏住，說出口的聲音裡卻全是憤怒和不滿。
身為僕從，她從沒想過背叛莫煊、莫零，可她接受了教育，接觸了社會，知道外麵的人不這樣。
她以為自己成了續命師就會有不一樣的生活，至少能改變一下自己和母親的命運，可事實證明她的想法太天真了。
她和母親的命運確實改變了，卻從可有可無的僕人變成了有點利用價值的僕人，她們原本隻需要好好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務，就能活下去，變成現在一舉一動都被監視，被猜忌，待遇看似變好，實際比以前更差。
末影累了，在莫煊、莫零的猜忌和打壓下，她那顆忠心被磨平了。
“好，我們走。”
末影母親點著頭，嘴唇微微張開，隻發出聲音，唇瓣卻沒有動過，“我們能走就走。”
“以前我就和你說，能離開就離開，你卻一直想要帶我走。”
“是我拖累了你，我甚至想過早點死，才能讓你無牽無掛地走。”
“可我又放不下你，怕你一個人留在這世上，受苦了都沒人能說，我怕你會生活在更窒息的環境裏，怕你被主子們欺壓得瘋了，我捨不得你。”
“現在我們能一起走，那就一起走，我想陪你出去，想看到你被人尊敬的樣子有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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