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
不是一般的硬。
比白龍洞裏那頭巨蛟的骨甲還硬。
他這一拳用了七成力，打上去的感覺就像拿拳頭錘鋼板。
那東西的腦袋被打偏了幾寸。
但它壓根不在意。
六隻黃綠色的眼珠子齊刷刷地轉向張凡。
嘴巴合上又張開，發出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吱吱”聲。
尾鰭一擺，那龐大的身軀在水中轉了個彎，第二次朝張凡撞過來。
張凡來不及躲。
三對鰭肢上的骨爪同時探出來，六根尖銳的爪子從不同角度刺向他。
他格開了兩根，擋住了一根，剩下三根——
一根劃過他的肋骨，在左側腰上撕開一道半尺長的口子。
“噗！”
皮肉翻卷，鮮血在海水裏炸成一團紅霧。
另外兩根沒中要害，但也在他的大腿和背上留下了兩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嘶——”
張凡齜著牙，疼得眼前發黑。
三維的肉身恢復力確實強，傷口在緩慢癒合。
但癒合速度趕不上受傷速度。
這東西的攻擊頻率太高了，六隻鰭肢輪番招呼，每一下都帶著撕裂肌肉的力道。
水中搏鬥，他的劣勢太大了。
沒有立足點，使不上力。
每一拳揮出去，水的阻力就吃掉三成力道。
而這東西是水裏的王者，每一個動作都流暢到了極致，靈活得不像是七八米長的大傢夥。
張凡被它纏了十幾個回合。
全身上下已經滿是傷口。
最嚴重的是左臂。
第四個回合的時候，那東西的尾鰭甩過來，力道大得離譜。
他拿左臂硬擋了一下，結果整條小臂骨頭直接錯位。
骨茬子把麵板頂起一個大包，手腕以下的部分耷拉著，使不上勁了。
張凡咬著牙，把廢掉的左臂別在腰間，單手跟這畜生周旋。
他開始改變打法。
不再硬碰硬。
他嘗試用三維感知去捕捉這東西的攻擊間隙。
六隻鰭肢雖然攻擊頻率高，但每兩次攻擊之間，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大概零點三秒的停頓。
那是它調整身體平衡的瞬間。
張凡等了兩個回合。
第三個回合，那個間隙出現了。
他右拳蓄滿力，一拳捅進了那東西張開的嘴裏。
拳頭直接懟在了第一圈齒輪上。
“哢哢哢哢——”
齒輪絞著他的拳頭。
痛。
痛到他差點把意識丟掉。
拳麵的皮肉瞬間被齒輪磨成了肉沫，骨頭露了出來，白森森的指骨在齒輪縫隙裡被卡住了。
但他沒有抽手。
反而更用力地往裏捅。
“老子、今天、就拆了你這破嘴——！”
他把整條右臂的力量灌注到拳頭上，三維仙骨的力量在骨骼裡瘋狂運轉。
拳頭在齒輪的研磨中硬生生推進了半尺。
然後——
“喀嚓！”
第一圈齒輪碎了。
骨質的鋸齒崩飛出來，紮進張凡的手臂裡，也紮進了那東西的口腔黏膜裡。
灰褐色的血從那張巨嘴裏湧出來，混著張凡自己的鮮血，在海水中攪成了一團噁心的渾濁。
那東西終於發出了聲音。
一種尖銳到紮耳朵的嘶鳴，像是有人拿鐵釘刮黑板，又像是鯨魚臨死前的哀嚎。
它開始發瘋。
身體在水中劇烈翻滾，三對鰭肢瘋狂地拍打水麵，激起的浪花能有兩層樓高。
張凡被它帶著一起翻滾，左臂廢了，右手卡在它嘴裏拔不出來，整個人像是被綁在了一台失控的洗衣機上。
他的右腿被它的尾鰭重重抽了一下。
大腿骨沒斷，但膝蓋以下的部分完全失去了知覺。
更慘的是屁股。
翻滾的過程中，那東西身上密密麻麻的吸盤貼上了他的臀部。
吸盤中心的倒刺紮進了肌肉裡，然後——它用力一扯。
“噗嗤！”
張凡右側臀部的肌肉被整片撕了下來。
那種痛，不是疼，是要命。
他嘴裏灌滿了海水，慘叫都叫不出來，隻有喉嚨裡“咕嚕咕嚕”的悶響。
但他沒鬆手。
更準確地說，他的右手已經鬆不了了。指骨嵌在齒輪碎片裡，被血肉和碎骨黏在了一起。
那就不鬆了。
張凡在翻滾中調整了身體角度，殘存著知覺的左腿纏上了那東西的下頜，像絞蛇一樣箍緊。
然後他低下頭。
用牙齒咬住了那東西上排第三隻眼珠子旁邊的一塊軟皮。
“呃——！”
牙齒切進去了。
嘴裏灌進一股腥臭到讓人乾嘔的液體。
他不管了，死命地撕咬。三維仙骨重塑後的牙齒硬度遠超常人，一口接一口地往裏啃。
皮下組織。
筋膜。
某根不知道是血管還是神經的管狀物。
“嘶啦——”
那隻黃綠色的眼珠子被他連根咬了出來。
連著一串灰褐色的組織液和碎肉，被他從嘴裏吐到了海水中。
那東西徹底瘋了。
剩下的五隻眼珠子失去了焦距，全在亂轉。身體開始痙攣，鰭肢的攻擊完全失去了準頭。
張凡抓住這個機會。
他把卡在齒輪裡的右手拚命往外拽，連著齒輪碎片一起拔了出來。右手已經不成形了，五根手指隻剩下三根還能動，掌心的肉全沒了，骨頭上掛著幾縷爛肉絲子。
他不管。
用這隻血肉模糊的手，抓住了那東西的上頜骨。
然後手腳合作。
“給老子——開——！”
張凡使出了這輩子用過的最大力量。
全身每一根骨頭都在嘎吱作響，所有力量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那張巨嘴在他的手腳頂開之下，一寸一寸地被掰開。
上頜骨和下頜骨之間的韌帶、肌肉、軟組織，在巨力的撕扯下“嘶啦嘶啦”地斷裂。
“嘭——！”
下頜骨被他生生掰斷了。
那東西抽搐了兩下，龐大的身軀軟了下去。
六隻眼珠子——準確說是五隻——全部暗了。
不動了。
張凡掛在那具屍體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海水灌進他滿身的傷口裏，每一個呼吸都伴隨著火燒一般的刺痛。
左臂廢了。
右手爛了。
右腿沒知覺。
屁股少了一大塊肉。
全身上下找不到一處完好的麵板。
血把周圍的海水染成了濃稠的暗紅色。
“還好，沒死。”
他喘了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
然後他的注意力轉向了那具龐大的屍體。
張凡拖著殘破的身體，在那東西身上摸索了一遍。
但連一顆該死的虛空晶石都沒掉。
“你他媽是來搞笑的吧？！”
他氣得想罵娘，但嘴裏的血腥味讓他又乾嘔了一陣。
那具巨大的屍體開始緩緩下沉。
灰褐色的身軀在幽暗的深水中越變越小，越變越模糊，最終消失在了視線盡頭。
張凡浮在血水裏，周圍安安靜靜。
隻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和倒計時那串冷冰冰的數字。
23:07:42
23:07:41
23:07:40
將近一個小時的搏命，什麼都沒拿到。
身上的傷還在緩慢癒合。
在這靈氣充沛的環境下，恢復力確實逆天，但這種程度的傷，至少得養上好幾個小時才能恢復到能再次戰鬥的狀態。
張凡癱在水麵上，望著那片灰藍色的天空。
“這試煉空間，有點東西。”
他嘴角咧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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