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亭的燈籠被夜風吹得東搖西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王建國的臉在這光影裡顯得格外憔悴。
他站在驛站的廊簷下，看著張凡，欲言又止。
“直說吧。”張凡淡淡道。
王建國沉默片刻。
“這是白老的原話，讓我一字不差地轉述給你。”
“凡塵：現實世界的威脅非你一人可解。你已成三維生命體，是人類文明在高維世界的唯一火種。若短時間內無法回歸，不必掛念這邊。立刻前往三維世界，尋找更強的力量與歸途。現實世界的事，交給我們。”
張凡聽完陷入沉默。
“白老的意思，是讓我放棄現實世界？”
王建國沒吭聲，算是預設了。
“白老說，人類的火種比什麼都重要。你要是浪費時間在二維世界逗留，纔是最大的損失。他原話是——寧可再次犧牲十二萬人，也不能讓你冒險。”
張凡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王哥，你覺得白老說得對嗎？”
王建國苦笑。
“對不對不重要。白老做了一輩子決策，他習慣了用最小的代價換最大的結果。而且我們特勤局欠你太多了。”
張凡搖了搖頭。
“我不會放棄。”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這人有個毛病，別人越讓我放棄什麼，我就越不想放棄。白老是大局為重，我理解。但我張凡不是棋盤上的棋子，我走哪步，我自己說了算。”
“凡塵兄……”
“十二萬人。”張凡神色凝重。
“十二萬條命，不是數字。他們有爹有媽，有老婆有孩子。而且以後對方不知道又禍害多少個十二萬人？真的救不了自己的族人。我他媽修成大羅金仙又有什麼意義？”
“我又不是聖人，我也怕死。但做人得有底線。這底線一旦踩過去了，以後幹什麼都心虛。”
王建國愣在原地。
他見過很多英雄人物，但大多數英雄，都是在做了充分利弊分析之後才選擇犧牲的。
張凡不一樣。
這傢夥壓根不分析利弊。他的邏輯簡單粗暴——該做的事就做，管他孃的代價。
“那你打算怎麼辦？回不去現實，這邊的情況也解決不了。”
張凡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星星很稀疏，被厚厚的雲層遮了大半。
“你還記得我跟你們彙報過的那個事嗎？落霞穀那邊，有個從三維世界跑下來的修仙者，叫陶南。他被仇家追殺，受了重傷，躲在那兒養傷。”
王建國想了想，點頭。
“你這次是找他幫忙？”
“對。他對三維世界的瞭解，比我多得多。我準備去找他，問問他有沒有辦法穿越回現實世界，或者有沒有對付這種隱形異獸的手段。”
“你確定他會幫你？”
“不確定。”張凡聳了聳肩，“但總比坐在這裏乾等強。這世界上沒有白來的飯，也沒有白跑的路。萬一他知道點什麼呢？”
王建國長嘆一聲。
“我該回去了。”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睛。
“替我跟白老帶句話。”
“你說。”
“告訴他——我張凡，從來不做逃兵。”
王建國看了張凡最後一眼，轉身離開。
驛站裡隻剩下張凡一個人。
他在石階上坐了一會兒，腦子裏把所有的線索串了一遍。
“上次裂縫關閉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一陣極其微弱的波動。那時候所有人——包括玩家——都沒有感知到。”
“現在失蹤的全是普通人，沒有一個玩家。攻擊者在主動迴避有戰鬥力的目標。”
“兩米直徑的完美圓形血圈，血跡從圓心向外擴散。這不是簡單的殺人，這是某種吞噬。”
張凡摸著下巴，把這些碎片拚湊在一起。
“能瞞過監控，瞞過熱成像，瞞過所有二維規則下的探測手段。唯獨瞞不過我——一個三維生命體。”
答案呼之慾出。
“這玩意兒，是三維世界來的，就是上次裂縫出現的。”
張凡攥緊了拳頭。
“它從裂縫裏混進來的時候，就已經不受二維世界的物理法則約束了。普通人看不見它，摸不著它，因為他們的感知維度不夠。玩家雖然有武學強化，但本質上還是二維生命體，也看不見。”
“隻有我這種十品武者，纔有可能感知到它，但是我現實身體實在是太弱了。”
想通了這一層，張凡的眉頭反而舒展了。
“畢竟這是猜測，還要去驗證。”
他從石階上站起來，深吸一口氣。
“先去找陶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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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穀。
月光照不進來的地方。
穀底的異獸群已經安靜了許多。
那些體型龐大的骨刺野豬和變異灰狼，三三兩兩地趴在巨石間，像是被某種力量約束著，不敢發出聲響。
陶南依舊盤坐在那塊巨石上。
他的氣色比上次見麵時好了一些，但依然蒼白。
青袍上的血漬幹了，變成暗褐色的硬塊，看著落魄得很。
張凡沒有從天上直接砸下來。
他刻意放緩了速度，從穀口走進去的。
腳步聲在空曠的穀底回蕩。
陶南的眼皮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
心中都是疑惑，對方的身體，上次見可不是這樣，為什麼還變更加俊美了呢？
直到張凡走到離他三丈遠的位置，陶南才緩緩睜眼。
那雙眼睛裏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
“是你。”
陶南的聲音很平靜，通過神魂判定道。
他盤腿的姿勢沒變，但身體明顯緊繃了。
上次見麵，張凡還是個二維世界的十品武者，雖然厲害，但本質上還是“低維土著”。
現在再見，這人身上的氣息完全變了。
那種渾然天成的規則之力，那種不依賴任何法寶功法就能淩空飛行的能力。
“你……凝聚了仙骨？”
陶南上次看到天地異象，就知道張凡搞的事情了。
但還是很是震驚地問了一次。
“居然後天昇仙骨！我上次見你，隻不過是個普通凡人。是低維土著，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張凡找了塊石頭坐下來，大大咧咧地翹起二郎腿。
“當然天地給我的！”張凡拉係統當後盾，反正三維世界的人沒辦法理解係統。
“陶兄，客套話咱就省了。我來找你，是有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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