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歡臉上的玩味收斂了許多，他重新坐直了身體，那雙銳利的眼神，細細地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
“哦？”
他拖長了語調，聲音裏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
“你跟白蓮教有仇？”
張凡的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苦澀與憤恨，他躬身一揖，聲音沉重。
“回大人，何止是有仇。”
“草民本是一介山野村夫，機緣巧合下，在杏花村繼承了一家小藥鋪，本想安穩度日。誰知那白蓮教妖人，竟在村中暗設據點，圈養毒蟒，意圖不軌！”
張凡沒有添油加醋，隻是將杏花村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
從林郎中被毒蟒所害，到王大牛顯露白蓮教香主的身份，再到他如何聯合村民，攻破萬蛇寨，手刃妖人。
他講得平鋪直敘，但其中的兇險與波折。
王知歡安靜地聽著。
當張凡講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瞭然。
“難怪。”
“本官還在奇怪，白蓮教為何放出風聲，說你有什麼寶葯。”
他看著張凡的眼神，柔和了很多。
如果說之前，他隻是欣賞這個年輕人的機靈和膽色。
那麼現在，張凡在他眼裏，已經是一個有勇有謀，並且與白蓮教結下死仇的可用之才。
最關鍵的是，他乾淨。
一個外來戶，背後隻有太極門和百草樓這兩層江湖關係，與清河縣官場上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沒有半點瓜葛。
王知歡沉吟片刻，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個如同影子的護衛，淡淡地說道：“阿武，你先出去吧，守在門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大人。”
那名叫阿武的護衛躬身領命，轉身拉開後門，走了出去。
廳堂裡，隻剩下了王知歡和張凡兩個人。
王知歡這才開口。
“凡塵，你可知道，本官為何要設下今日這個局，引那陳家小子入套？”
張凡心裏清楚，這是縣令大人在考校他，也是在向他展示真正的誠意。
他故作思索狀，片刻後才拱手道：“草民愚鈍。隻看出大人似乎對陳家頗有不滿，想藉機敲打一番。”
“敲打？”
王知歡嗤笑一聲，眼神鋒芒畢露。
“一個盤踞清河縣上百年，連官府的糧倉都敢伸手的大族，豈是敲打一番就能解決的？”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本官，是要將他們連根拔起！”
王知歡的話，確實很意外，張凡沒想到對方的決心這麼大。
張凡隻能配合邊表現出震驚。
王知歡很滿意他的反應，繼續說道：“本官懷疑，白蓮教正在三河府地界大肆集結，恐有作亂之意。而清河縣，便是他們囤積糧草，準備起事的關鍵據點之一。”
“而為他們提供糧草，暗中勾結的，正是陳家！”
張凡這次真意外，這他絕對沒想過的。
“陳家……陳家竟敢通敵謀逆？！”張凡的聲音裡充滿了駭然。
“哼，他們有什麼不敢的？”王知歡冷哼一聲，“陳家陳明山，當年便是靠著鑽營，才外放到了府城當了個主簿。他自以為天高皇帝遠，在府城上下打點，暗中為蓮教輸送物資，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隻可惜，”王知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不知道，九扇門的人，早就盯上他了。就在三日前，陳明山已經在府城被秘密拿下，如今正關押在九扇門的大牢裏！”
張凡的震驚的消化這些資訊。
陳家最大的靠山，竟然已經倒了？
而陳家自己，對此還一無所知！
“大人英明！”張凡立刻躬身，語氣裡充滿了敬佩，“如此一來，陳家便如斷了脊樑的惡犬，不足為懼了！”
“不。”王知歡搖了搖頭，臉色重新變得凝重，“陳明山雖然被抓，但他嘴硬得很，拒不招供。而我們在清河縣的調查，也處處受阻。陳家在這裏經營百年，耳目眾多，我們找不到他們囤積糧草的賬冊和窩點，就無法給他們定下死罪。”
“所以，本官才設下今日之局，逼那陳家先露出馬腳。二十五萬兩白銀的虧空，足以讓陳家內部大亂，自亂陣腳，我們纔有機會，找到破綻。”
王知歡說完，目光灼灼地看著張凡。
“凡塵，你很聰明，也很有膽魄。本官很看好你。”
“可願意幫本官，揪出陳家這顆毒瘤，剿滅清河縣所有的白蓮教餘孽！”
張凡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沒有絲毫猶豫，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承蒙大人看得起！草民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好！”王知歡大笑起身，親自將張凡扶了起來，“有你相助，本官如虎添翼！”
他拍了拍張凡的肩膀，心情極好。
張凡想了一下，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草民不僅願意為大人效力，還有一個關於‘餓嬰案’的重要情報，要向大人稟報。”
“草民，知道那餓嬰案的真兇是誰！”
“什麼？！”
王知歡很意外，有點驚訝。
餓嬰案，乃是近幾個月來，清河縣最大的一樁懸案！
城中接連嬰兒，無緣無故，活活餓死，死狀淒慘，如同被吸幹了精氣。
他派人查了許久，都毫無頭緒。
這案子，已經成了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利劍！
現在，這個剛剛給他帶來巨大驚喜的年輕人，竟然說，他知道真兇是誰？
王知歡臉色急切了，也沒了淡定。
“你真的知道真兇是誰？！”
“白蓮教，修鍊餓人經的孔秀才。”張凡迎著他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好！好！”王知歡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地在廳堂裡來回踱步。
他停下腳步，再次看向張凡，眼神裡充滿了欣賞和滿意。
“凡塵，你今日，真是給了本官太多的驚喜！”
“本官之前說的話，依然算數。”
王知歡的目光變得深邃，他盯著張凡語氣也凝重了。
“本官最後再問你一次，金銀財寶，良田美宅，官身功名……你當真什麼都不要？”
“說吧，你到底想要什麼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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