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話，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周通的臉上。
周通的臉由白轉紅，再由紅轉紫，他身體微微顫抖，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屈辱，臉都扭曲。
他死死地盯著張凡，眼睛裏滿是怨毒。
“沒人能讓縣尉大人丟臉，活著的更不能。”
他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充滿了陰冷的殺意。
“你死定了。”
說完，他看也不看趙山河和柳長青，更不提賭約的事，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站住！”趙山河怒喝一聲，就要上前攔人。
“不得喧嘩。”
龐青雲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他隻是掃了周通的背影一眼，然後對周圍的賓客說道：“無關人員，速速退去。”
這位太極門大弟子的威嚴，比周通那虛張聲勢的官威要強得多。
賓客們不敢多言，紛紛作揖告辭，臨走前都用複雜的眼神看了一眼張凡，將這個名字深深記在了心裏。
很快，院子裏就隻剩下了寥寥數人。
“趙大哥，柳家主，多謝二位仗義執言。”張凡對兩人抱了抱拳。
“自家兄弟，說這些就見外了！”趙山河哈哈一笑，“你小子，可真是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行了，你既已拜入太極門，我就放心了，武館那邊還一攤子事，我先回去了！”
柳長青也笑著點了點頭：“凡塵藥師，哦不，現在該叫凡塵賢侄了。我之前說的合作，隨時有效。”
說完，兩人也離去。
雨夜不帶傘臨走前，還偷偷對張凡豎了個大拇指，那表情，又是佩服又是敬畏。
“隨我來吧。”
龐青雲對張凡說了一句，便領著他向內院走去。
穿過月亮門，是一片清幽的庭院，假山流水，翠竹掩映，與前院的空曠截然不同。
庭院深處的一間靜室裡，張凡見到了太極門的門主，張鬆溪。
他看起來比龐青雲還要蒼老，靜靜地坐在一個蒲團上，彷彿已經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本門的武學極為特殊，所以不合適推廣，隻能廣撈魚，尋找那萬中無一的有緣人。”張鬆溪緩緩睜開眼睛，他的目光平和而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
“入我門下，需守五條門規。”
“一，不得背叛師門。”
“二，不得殘害同門。”
“三，不得濫殺無辜。”
“四，不得欺師滅祖。”
“五，不得為非作歹。”
“你能遵守嗎？”
“弟子謹記在心，定當遵守。”張凡躬身應道。
“好。”張鬆溪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句，“今日之事，你雖是為自保，但終究是借了門派的勢。切記，以後不得再用門派的名聲去主動樹敵招風，我太極門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張凡心中一凜，這位老門主，什麼都知道。
“去吧，從今日起，你便跟著你大師兄，學習【太極劍】。”張鬆溪揮了揮手，便再次閉上了眼睛。
張凡和龐青雲躬身退出了靜室。
“走吧，小師弟。”龐青雲臉上的嚴肅化開了些，多了幾分長輩的慈和。
他一邊走，一邊為張凡介紹著。
“我們太極門人丁單薄，核心弟子，算上你，目前一共也隻有四人。”
“我是大師兄，你叫龐師兄就行了。”
“你二師兄，是本縣的駐軍統領，林重山。”
張凡真的激動了。
駐軍統領，這可是正經八百的將軍了。
他剛得罪了縣尉，有了二師兄的這駐軍統領做靠山，似乎根本不懼呢！
“你還有一位三師姐，名叫柳如夢。”
龐青雲的語氣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
“她……就在旁邊院子，我現在帶你去介紹。”
“你，是師父座下第四位親傳弟子。”
龐青雲領著張凡，穿過一條由青石鋪就的幽靜小徑。
兩側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竹林，風一吹，竹葉沙沙作響，帶來一陣清涼。
“師父他老人家，喜靜。”龐青雲聲音平和，“所以這內院，除了我們幾個弟子，尋常時候連個打掃的下人都不讓進。”
“咱們太極門，講究一個‘緣’字，從不強求。所以近十年來，真正能被師父收入門下的，也就那麼幾個。”
邊說邊走，領著張凡拐進了一個月亮門。
門後，是一個更加精緻的庭院。
院裏沒有假山流水，隻在角落裏種著幾株芭蕉，院子中央，兩棵高大的梧桐樹下，牽著一張寬大的搖椅吊床。
一個身穿淡紫色綢緞衣裙的年輕女子，正側躺在吊床上，手裏拿著一本書，蓋在臉上，似乎是睡著了。
她的一條手臂從吊床邊沿垂下，手指纖長，麵板白皙，手邊的小幾上，還放著一碟吃了一半的精緻糕點。
這畫麵，跟張凡想像中那種英姿颯爽、劍氣淩然的女俠形象，差了十萬八千裡。
“咳。”
龐青雲乾咳了一聲。
吊床上的人動了動，把蓋在臉上的書拿了下來，露出一張宜喜宜嗔的俏臉。
她打了個哈欠，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這才慢悠悠地坐起來，一雙好看的鳳眼半眯著，看向龐青雲。
“大師兄，什麼風把你吹來了？我這正夢到吃烤雞呢，就被你吵醒了。”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軟綿綿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給你介紹一下。”龐青雲指了指身後的張凡，“這位，是師父他老人家今天剛收的弟子，你的小師弟，凡塵。”
柳如夢的視線，這才落在了張凡身上。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後輕輕地“哦”了一聲，又準備躺回去。
“師父有令。”龐青雲吩咐道，“從今天起，由你負責教導師弟【太極劍】。”
“我？”
柳如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就從吊床上彈了起來。
她赤著腳跳到地上，幾步走到龐青雲麵前，不滿地嚷嚷起來。
“大師兄，你不是吧？憑什麼讓我教啊？我自己的功夫還沒練明白呢！”
“師命難違嘛。”龐青雲嗬嗬也不反駁。
柳如夢頓時泄了氣，她鼓著腮幫子。
“小師弟，這位就是你三師姐，柳如夢。”
“今早，你應該見過她父親，柳長青，柳家主。”
張凡一下明白了剛才柳長青的親昵動作了。
“柳如夢？柳長青的女兒？怪不得！”
剛才這老傢夥稱他為“賢侄”有點莫名其妙。
原來根子在這兒！
“看什麼看？”
柳如夢被張凡看得有些不自在，她雙手叉腰，擺出師姐的架子。
“既然師父發話了，我也不能不聽。”
“不過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我教徒弟，很嚴的！你要是怕苦怕累，現在就跟你大師兄說，換個人教你，還來得及！”
“三師姐說笑了。”張凡回過神來，對著她拱了拱手，態度謙恭，“能得師姐教導，是師弟的福分，師弟一定用心學習。”
“哼，嘴倒是挺甜。”柳如夢撇了撇嘴，顯然不吃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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