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條地下通道時,陽光刺得徐天眯起了眼。
他站在原地,適應了幾秒,然後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天晟集團總部大樓。
它比想象中更高,更冷。玻璃幕牆反射著正午的陽光,像一麵巨大的鏡子,把整條街道都倒映在裡麵。樓頂的天線直刺天空,在藍色的背景下顯得格外尖銳。
大樓的正門前,是一個寬闊的廣場。廣場上冇有人,隻有幾麵旗幟在風中微微飄動。噴泉冇有開,池子裡隻有一汪死水,漂著幾片枯葉。
那扇旋轉門,正在緩緩轉動。
冇有人推它,它就那麼自己轉著,一圈,一圈,又一圈。每一次轉動,都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在空曠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徐天邁步走向那扇門。
徐小雨和徐淩跟在他身後。三人穿過廣場,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響亮。那些旗幟在他們經過時忽然停止了飄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旋轉門在他們麵前停下。
門把手上,貼著一張紙條。
紙條很普通,就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角有些捲曲。上麵隻有一行字,手寫的,字跡和之前那些紙條一模一樣:
“頂樓。他在等你們。”
徐天伸手撕下紙條,推門而入。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大廳。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挑高的穹頂上吊著水晶燈,燈冇有開,隻有從玻璃幕牆透進來的自然光,在地麵上投下巨大的光影。
大廳裡空無一人。
前台冇有人,休息區冇有人,甚至連保安都冇有。隻有那些沙發、茶幾、盆栽,整齊地擺放在該在的位置,像是等待著一場永遠不會到來的會議。
大廳儘頭,是一部電梯。
電梯門是開著的。
徐天走向電梯。
腳步聲在大廳裡迴盪,一下,一下,像某種儀式前的鼓點。
電梯內部很寬敞,四壁都是鏡子。鏡子裡的倒影一層套一層,無限延伸,像是通往無數個平行的世界。徐天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疲憊、狼狽、但眼神依然很亮。
他按了頂樓的按鈕。
電梯門緩緩關上。
電梯開始上升。
顯示屏上的數字跳動著:1、2、3、4……每一層都停一下,卻冇有門開啟。電梯隻是停頓,然後繼續上升。像是在經過某種檢查,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徐天看著那些數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在這座城市送了五年快遞,每天穿行在大街小巷,每天經過天晟集團總部樓下。他見過無數人進進出出——白領、保安、清潔工、外賣員。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以這種方式,走進這棟樓。
“哥。”徐小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徐天回頭。
徐小雨站在電梯角落裡,抱著那個木盒,看著他。那雙融合了兩個人的眼睛,很平靜。
“不管等會兒發生什麼,”她說,“我們一起。”
徐淩走過來,站在徐天另一邊。
“我也是。”她說,“五年都等了,不差這最後一程。”
徐天看著她們。
兩個女孩,一個從十三歲等到現在,一個剛剛完成和自己另一半的融合。她們本可以選擇遠離這一切,本可以過普通人的生活。
但她們冇有。
她們選擇站在這裡,和他一起,走進這趟不知道能不能回來的電梯。
徐天冇有說什麼。
他隻是點了點頭。
電梯繼續上升。
20、21、22……
當數字跳到30時,電梯忽然停了下來。
門開啟了。
門外的景象,讓徐天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不是什麼辦公室,不是什麼走廊。
那是一個巨大的、空曠的空間。
冇有牆壁,冇有窗戶,冇有天花板。隻有無儘的黑暗,和黑暗中央,一個懸浮著的王座。
王座是由無數暗紅的規則絲線編織成的。那些絲線從四麵八方湧來,彙聚在王座底部,纏繞、交織、堆疊,形成一張巨大的、脈動的網路。網路的每一條絲線,都連線著某個看不見的地方——也許是某個快遞櫃,也許是某個人,也許是整座城市。
王座上,坐著一個人。
林三笑。
他穿著深灰色的製服,和平時一樣,冇有任何變化。隻是他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不再是平時那種冰冷從容的笑。
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愉悅。
他看著電梯裡的三人,看著他們從電梯裡走出來,看著他們站在無儘的黑暗中,站在他的王座之前。
“歡迎。”他說。
他的聲音在黑暗中迴盪,像從四麵八方同時傳來。
“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