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走出那間廢棄的民房時,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
很暖。
但他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他走在最前,徐小雨和徐淩跟在後麵。三人沿著棚戶區那條坑窪不平的土路,向外麵走去。路邊的流浪漢還在睡覺,野狗還在翻垃圾,一切看起來都和平時冇什麼兩樣。
但徐天知道,不一樣了。
那些“眼睛”還在。
路邊抽菸的中年男人,推著早餐車的小販,騎著電動車經過的外賣員——他們看起來都很正常,做著普通人在早晨會做的普通事。但徐天的銀白之眼能看到,他們身上都纏繞著極細的、暗紅的規則絲線。
那些絲線的一端連線著他們,另一端消失在空氣中,不知延伸向何方。
林三笑的網路,比他們想象的更龐大。
“往哪走?”徐小雨問,聲音壓得很低。
徐天冇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前方那條通往城區的路,看著路上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看著路邊那些熟悉的店鋪和快遞櫃。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掌心那道暗紅紋路。
紋路在跳動。
快三拍,慢兩拍,停一拍。
和之前一樣。
但這一次,在跳動的間隙裡,有一些極細的、暗紅的光絲從紋路中滲出來,向某個方向飄去。那些光絲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確實存在。
它們在指路。
“那邊。”徐天指向光絲飄去的方向。
那是城區的方向,是天晟集團總部的方向,是林三笑在等他們的方向。
徐小雨和徐淩對視一眼,冇有多說什麼,跟著他走。
三人走進城區。
街道越來越寬,人也越來越多。上班的、上學的、買菜的、遛狗的——每個人都在做著自己的事,冇有人多看他們一眼。
但徐天能感覺到,每一道看似無意的目光,都在他們身上停留了那麼零點幾秒。每一個擦肩而過的路人,身上的暗紅絲線都會微微亮一下。
他們在被“傳遞”。
從一雙眼睛,傳到下一雙眼睛。
從一條街道,傳到下一條街道。
走了大約十分鐘,徐天忽然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個十字路口。四個方向,四條街道,看起來都很普通。但他掌心的紋路告訴他,有兩條路是“死路”——走進去,就會走進林三笑布好的陷阱。
還有一條路,是“活路”。
最後一條路,指向的,是天晟集團總部。
“他在逼我們選。”徐淩走到他身邊,看著那個路口,“活路是陷阱,死路也是陷阱。唯一看起來正常的那條,纔是他真正想讓我們走的。”
“那我們走哪條?”徐小雨問。
徐天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邁步,走向那條“死路”。
徐小雨愣了一下,但冇有問,直接跟了上去。徐淩也跟上了,銀白的左眼雖然暗淡,卻依然在觀察著周圍的每一處細節。
那條路很窄,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樓下是一排排底商店鋪。路上的人不多,隻有幾個老人坐在路邊曬太陽,還有幾隻貓在牆頭打盹。
看起來很正常。
但走了不到五十米,徐天就發現不對了。
路邊有一個快遞櫃。
綠色的外殼,六列四排,二十四個格子。看起來和任何一個快遞櫃都冇有區彆。但徐天的銀白之眼能看到,那個櫃子的位置,在規則層麵“移動”了。
不是物理上的移動,而是規則上的“位移”。它本來應該在路邊的某個固定位置,但現在,它偏移了大約三米——正好擋在他們前進的路上。
如果是一個普通人走過,隻會繞開它繼續走,什麼都不會發現。
但徐天知道,這是“收網”的開始。
他冇有繞開。
他直接走向那個快遞櫃,伸手按在櫃門上。
接觸的瞬間,一股冰冷的、暗紅的光芒從櫃中湧出,順著手臂直衝腦海!
那一瞬間,他又“看”到了。
棋盤。
棋子。
王座。
還有王座上那雙眼睛。
但這一次,棋盤變了。
那些原本散落的棋子,正在向棋盤中央移動。有的被暗紅絲線牽引著,有的自己走著,有的已經碎裂成片,被掃到棋盤邊緣。
棋盤中央,那三枚棋子——徐天、徐小雨、徐淩——已經被暗紅絲線層層纏繞。那些絲線像活物般蠕動、收緊,勒進他們的規則根基,試圖把他們徹底固定在棋盤上。
王座上那雙眼睛,正在看著他們。
眼睛裡,有無儘的、冰冷的笑意。
畫麵破碎。
徐天猛地鬆開手,後退一步。
快遞櫃的櫃門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行字:
“第一步,走對了。”
徐天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轉身,看向徐小雨和徐淩。
“他在玩我們。”他說,“每走一步,他都知道。每選一條路,他都在看著。這整座城市,都是他的棋盤。”
徐小雨的手攥緊。
“那我們怎麼辦?”
徐天冇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掌心那道還在跳動的紋路。
紋路說:繼續走。
好。
那就繼續走。
他邁步,繼續向前。
身後,那個快遞櫃上的字,慢慢消失了。
櫃門輕輕彈開一條縫,裡麵空空如也。
但有一縷極細的、暗紅的光絲,從櫃中飄出,向徐天離開的方向追去。
像一條線。
一條看不見的、牽著所有棋子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