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的光芒從天空空洞中傾瀉而下,如同凝固的血瀑。
往生殿殘破的殿頂在這光芒中投下扭曲的陰影。徐天站在結晶化的往生鏡前,背對著鏡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右拳拳麵的金色鍛紋還在隱隱發燙,歸墟淨炎的餘韻在經脈中緩慢流轉。
林深的意誌分身降臨了。
他不是從空洞中“走”出,而是如同從虛空本身“生長”出來——無數細密的暗紅資料流先從空洞邊緣垂落,交織、纏繞,在地麵三米高處凝聚成一個半透明的、不斷波動的人形輪廓。輪廓逐漸凝實,最終化作一個與林深容貌完全相同、但通體流轉著暗紅微光的存在。
他穿著與林深如出一轍的深灰色製服,肩章上的天晟集團徽記卻變成了活物——那個被齒輪環繞的資料節點,正在緩慢旋轉,齒輪咬合處不時濺出細碎的電火花。
“徐天。”林深開口,聲音並非從喉嚨發出,而是直接響徹整個空間,帶著重疊的電子迴音,“我們又見麵了。雖然是以這種不太體麵的方式——投影被一個剛學會淨炎的新手打碎,傳出去確實有些丟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右手,五指張開又合攏,像是在檢查這具新投影的靈活度。
“不過沒關係。”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徐天,落在他身後那麵已經完全結晶化的往生鏡上,“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那隻臨時凝聚的巨掌。那隻是個試探——試探你這五年積累的份量,試探你妹妹在鏡中的狀態,試探……這片星樹空間對歸墟淨炎傳承的認可程度。”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和林三笑一模一樣,冰冷、從容、帶著俯視眾生的傲慢。
“試探結果讓我很滿意。”林深說,“淨炎確實被你掌握了,雖然還很粗糙。你妹妹的汙染標記已經徹底淨化,她現在是一份完美的‘純淨寄主意識體’——冇有汙染,冇有雜質,對規則有天然的親和性,而且,因為被往生鏡封印了五年,她的意識邊界足夠穩固,可以承載更高階的規則投射。”
他向前邁了一步。不是真正踏在殿頂的琉璃瓦上,而是懸浮在離地三寸的位置,暗紅的光芒在他腳下凝結成轉瞬即逝的符文。
“我需要她。”林深說,“‘資料神國’的構建,缺的就是這樣一個‘錨點’。現實世界的物理規則太頑固,虛擬世界的規則又太飄忽。需要一個同時紮根於兩者、又能超越兩者的存在來平衡神國的基礎架構。你妹妹——完美的選擇。”
徐天冇有說話。他隻是調整了一下站姿,將胚胎護在身後更安全的位置,右手的金色鍛紋開始緩緩發光。
“不說話?”林深歪了歪頭,“這不像你。我記得你的資料裡寫著,五年來你一直在找妹妹,找到後應該有很多話想說。是因為剛纔那一拳消耗太大,還是……你覺得我說得對,不知道該反駁什麼?”
“都不是。”徐天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我隻是在想,你說這麼多話,是在拖延時間,等你的投影和這片空間的規則徹底融合,還是在害怕——害怕我剛學會的淨炎,能連你這具投影也一起燒掉?”
林深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顫抖。
“有趣。”他說,“五年冇見,你學會講冷笑話了。可惜——”
他的笑容驟然收斂,暗紅的光芒從他體內爆發,瞬間籠罩了整個殿頂!
“——我不需要拖延時間。因為這具投影降臨的瞬間,這片空間的規則,就已經被我‘解析’完畢了。”
暗紅光芒所過之處,殘破的琉璃瓦、坍塌的石柱、剝落的壁畫,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那些暗紅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蠕動,在每一處表麵形成細密的、電路板般的紋路。空氣變得粘稠,呼吸變得困難,每一次心跳都像在對抗某種無形的壓迫。
資料神國的投影領域。
“感受一下。”林深張開雙臂,“這是我用七年時間、三千七百次實驗、以及一百四十三名‘自願者’的資料樣本構建的‘規則覆蓋協議’。在領域內,我的意誌就是規則,我的命令就是物理定律。你想用淨炎對抗我?可以,試試看。”
他話音落下,暗紅領域中驟然凝聚出數十道細密的、如同利刃般的規則之刺,從四麵八方同時刺向徐天!
徐天動了。
他冇有後退,冇有閃避,甚至冇有拔出武器。他隻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白金烈焰從掌心噴湧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麵半透明的、流轉著金色紋路的火焰之壁。
規則之刺撞上火焰之壁,如同飛蛾撲火,瞬間汽化、消散。汽化過程中發出的尖嘯,讓周圍的暗紅領域都為之震顫。
但徐天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淨炎確實能淨化這些規則之刺,但消耗比他預想的大。每一根刺被淨化,他體內的規則儲備就減少一分,而林深的領域還在源源不斷地凝聚新的攻擊。
“看出來了?”林深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你的淨炎確實剋製我的規則,但你能撐多久?我在這片領域的每一分力量,都是從星樹被侵蝕的區域抽取的。隻要侵蝕還在,我的力量就無窮無儘。而你呢?你體內的淨炎儲備,來自髓心腔的鍛魂傳承,用一點少一點。等你燒光了自己,你身後那麵鏡子,還有鏡子裡的人,就歸我了。”
他冇有再給徐天喘息的機會。
雙手一揮,暗紅領域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規則之刺、扭曲的鎖鏈、還有數十頭由資料流凝聚成的、形態猙獰的猛獸虛影。它們從各個方向,同時撲向徐天和他身後的往生鏡!
徐天冇有退路。
他身後就是鏡子,鏡子裡是正在與影對話、等待他守護的徐淩。
他咬緊牙關,歸墟淨炎全力催動,白金烈焰在他周身形成一道燃燒的屏障。每一道刺來的規則之刺,都在火焰中消融;每一條纏繞而來的鎖鏈,都被他徒手撕碎;每一頭撲來的猛獸虛影,都被他一拳轟散。
但林深說得對。
消耗太大了。
不到三分鐘,徐天體內的淨炎儲備就下降了三分之一。他的動作開始出現細微的遲滯,拳麵的金色鍛紋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那是力量即將透支的警告。
一頭由暗紅資料流凝聚成的巨狼,趁著這個空隙,繞過了他的火焰屏障,直撲往生鏡!
徐天猛地轉身,想攔截,但距離太遠,來不及了!
就在巨狼的利爪即將觸及鏡麵的瞬間——
一道纖細的、由乳白和淡金交織的光芒,從鏡麵中激射而出!
光芒精準地洞穿了巨狼的頭顱,巨狼甚至來不及哀嚎,便化作暗紅的碎屑消散。
徐天愣住了。
鏡麵內側,那道模糊的身影——徐淩——依然保持著雙手結印的姿勢。但她的眼睛睜開了,右眼深褐,左眼銀白,正透過結晶化的鏡麵,看著外麵的戰場。
在她的身側,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同樣纖細、同樣熟悉、卻更加虛幻飄渺的身影。
影。
她們並肩站在鏡中,一個凝視徐天,一個凝視林深。
然後,鏡麵微微震動。
一道清晰的、同時包含兩個聲音重疊的話語,直接在徐天和林深的意識中響起:
“誰說鏡子裡的人,就隻能等著被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