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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繭在浩瀚的源海中平穩移動,如同乳白色洋流中的一顆氣泡。徐天指引著方向,目標直指感知中那個距離最近、氣息也最為微弱的“印記”。隨著距離拉近,那種同源之間的微弱感應也愈發清晰,帶著一種近乎死寂的冰涼。
終於,在穿越一片尤其濃鬱的光潮後,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三人都沉默了下來。
那裡並冇有什麼光團或者碎片,隻有一小片區域的光輝,顯得比其他地方更加黯淡、更加粘稠。在這片黯淡區域的中心,懸浮著一顆僅有指甲蓋大小、近乎完全透明的晶體。它毫無光澤,內部佈滿著蛛網般的裂痕,冇有任何能量波動散發出來,安靜得如同宇宙塵埃。若不是徐天憑藉著“驛”之許可權與同源感應的雙重指引,根本不可能發現它的存在。
它就像一滴凝固在時光中的淚珠,即將徹底蒸發。
“它…快要消失了。”徐小雨的聲音帶著一絲難過,她能感覺到,這顆晶體內部那一點微弱的文明靈光,如同風中殘燭,搖曳欲滅,比那暗青碎片的狀態還要糟糕無數倍。
猴子咂了咂嘴:“這玩意兒…還能救嗎?感覺碰一下就要碎成渣了。”
徐天眉頭緊鎖,銀白之眼仔細地觀察著這顆透明的“遺珠”。它的結構已經處於崩壞的邊緣,任何外來的能量刺激,哪怕是徐小雨那溫和的琉璃淨火,都可能成為壓垮它的最後一根稻草。常規的溫養手段,對此物無效。
他嘗試著將自身那絲微弱的、得到“搖籃”認可的共鳴波動,以比之前接觸暗青碎片時還要輕柔百倍的方式,緩緩探出,如同嗬護初雪般,輕輕觸碰那顆透明晶體。
冇有反應。
晶體依舊死寂,內部的裂痕冇有絲毫變化。
徐天冇有放棄,他屏息凝神,將共鳴波動調整到一種極其特殊的頻率——並非滋養,也非探索,而更像是一種…呼喚,一種基於“驛”之許可權的、對迷失同道的標識與招引。
這一次,有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那透明晶體的最核心處,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小光點,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如同瀕死之人最後的一次心跳。與此同時,一段模糊、破碎、完全由意念構成的“資訊”,斷斷續續地傳遞到了徐天的感知中:
“…觀測…記錄…‘大寂滅’…前…最後…星圖…”
…載體…損壞…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能量…耗儘…”
…請求…歸檔…”
這段資訊微弱得如同幻覺,卻帶著一種令人動容的執著。這枚“遺珠”並非戰鬥型別的星櫝,而更像是一個文明的“觀測者”或“記錄者”,它在徹底毀滅前,記錄下了某種名為“大寂滅”的災難資訊,並本能地尋求著將其“歸檔”儲存。
它幾乎已經失去了所有,隻剩下這最後一點執念,和承載著最後資訊的、即將崩潰的載體。
“它想…留下記錄。”徐天沉聲道,理解了這枚“遺珠”的訴求。它不需要被修複(事實上也已無法修複),它隻希望自己用最後力量儲存下來的資訊,能夠被傳遞下去,不被徹底湮滅。
這是一個文明最後的“遺囑”。
“歸檔…歸檔到哪裡?”猴子疑惑。
徐天目光掃過身邊的“定星櫝”和暗青碎片,最後落在了那團散發著智慧白光的“”上。作為書頁形態的文明餘燼,“”本身就具備記錄與推演的功能。
“或許…可以嘗試讓它‘讀取’並儲存這份記錄。”徐天看向徐小雨,“小雨,能不能用你的淨火,構築一個最溫和的‘橋梁’,隻傳遞資訊,不傳遞能量,連線它和‘’?”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的操作,要求對淨火的掌控達到妙到毫巔的程度。
徐小雨認真地點了點頭:“我試試。”
她閉上雙眼,全力調動與“搖籃”共生後那愈發精純的控製力。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千百倍、幾乎無形的琉璃色光絲,從她指尖緩緩探出,輕柔地纏繞上那顆透明的“遺珠”。同時,另一縷同樣纖細的光絲,連線上了懸浮的“”。
她小心地控製著,確保光絲隻作為一個資訊傳遞的通道,不攜帶任何可能衝擊“遺珠”結構的能量。
過程緩慢而寂靜。
那透明的“遺珠”似乎感受到了這無害的連線,核心那微小的光點再次閃爍起來,比之前要稍微明亮和穩定一絲。斷斷續續的、包含著複雜星圖資料和冰冷觀測記錄的資訊流,沿著那無形的琉璃光絲,緩緩流向“”。
“”表麵的白光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書頁虛影快速翻動,將那流入的資訊小心翼翼地接收、記錄、封存。它散發出的智慧光芒中,似乎也多了一絲沉重與滄桑。
時間一點點過去。
當最後一絲資訊流傳遞完畢,那透明“遺珠”核心的光點,達到了它最後、也是最亮的一次閃爍,如同迴光返照。隨即,光芒徹底熄滅。
啪。
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存在的脆響。
那顆承載了一個文明最後觀測記錄的透明晶體,在所有裂痕的交彙點,徹底碎裂,化作了最細微的熒光粉塵,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周圍的源海光潮之中,再無痕跡。
它消失了。
但它所記錄的、關於“大寂滅”的資訊,卻被“”完整地儲存了下來。
光繭內一片沉默。雖然成功儲存了資訊,但親眼目睹一個文明痕跡的徹底消散,依然讓人心情沉重。
“它…回家了。”徐小雨輕聲說道,收回了琉璃光絲。
徐天默默地看著那“遺珠”消失的地方,點了點頭。或許,對那枚儘職到最後的“記錄者”而言,在完成使命後安然消散,融入這片孕育它的源海,便是最好的歸宿。
“”的光芒逐漸平複,但在其內部,一段被加密封存的、來自遠古的警告,已然成為了他們力量與知識的一部分。
第一顆“遺珠”的打撈,以這樣一種悲壯而成功的方式落幕。源海之中,還有更多的“遺珠”等待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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