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的嘶鳴如同瀕死巨獸的哀嚎,由遠及近,撕裂了療養院走廊裡短暫的、死寂的寧靜。刺眼的紅藍光芒透過破碎的窗戶,在滿地狼藉、血汙和殘骸上瘋狂地切割、閃爍,將這片剛剛經歷過地獄般搏殺的修羅場,映照得如同恐怖片的佈景。
林晚抱著小滿,蜷縮在冰冷的牆角。懷裏的女孩呼吸平穩悠長,像沉入了最深的夢境,那張蒼白的小臉在閃爍的警燈下忽明忽暗。唯有她胸口那個三色糾纏的烙印,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暗紅、淡金、幽藍的光暈在每一次呼吸間流轉、交融,散發著一種奇異而穩定的微光。這光芒成了這片血色地獄裏唯一溫存的、帶著生命氣息的存在。
林晚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那烙印的邊緣。觸感溫熱,帶著細微的搏動,像一顆沉睡的心臟。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沖刷著她緊繃到極限的神經。她看著幾步之外倒在血泊中的方建國和周教授,看著那些扭曲的、破碎的黑衣人屍體,看著滿地的碎玻璃、彈殼和飛濺的、早已凝固發黑的血漬……巨大的疲憊和後怕讓她幾乎無法思考。
結束了?真的結束了嗎?
“裏麵的人!放下武器!雙手抱頭出來!”擴音喇叭的吼聲帶著金屬的冰冷質感,粗暴地撞碎了玻璃碎片,在走廊裡嗡嗡迴響。沉重的腳步聲混雜著戰術靴踩踏碎玻璃的刺耳聲響,迅速逼近。
林晚沒有動。她隻是更緊地抱住了小滿,將臉埋進女孩柔軟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那裏還殘留著淡淡的、孩童特有的奶香,混合著血腥和硝煙的味道,卻奇蹟般地讓她狂跳的心臟稍稍平復。
“發現傷員!重複!發現大量傷員!有生命體征!”一個緊張的聲音在走廊入口響起。
“警戒!注意安全!醫療組!快!”另一個聲音急促地命令。
雜亂的腳步聲瞬間湧了進來。刺眼的手電光柱在走廊裡亂晃,掃過方建國和周教授倒在血泊中的身體,掃過那些黑衣人的屍體,最終定格在林晚和她懷裏的小滿身上。
“別動!舉起手來!”幾支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對準了她。
林晚緩緩抬起頭。刺目的光線讓她眯起了眼睛。她看著那些穿著防彈衣、臉上帶著緊張和戒備的警察,看著他們身後迅速抬著擔架衝進來的醫護人員,張了張嘴,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她隻是下意識地側過身,將小滿胸口那個散發著微光的烙印,用身體遮擋得更嚴實一些。
“報告!發現兩名重傷員!男性,失血性休克!生命體征微弱!”
“報告!發現一名女性傷員!懷中抱著一名昏迷女童!女童生命體征……穩定?”
“報告!發現五名死者!身份不明!攜帶武器!”
紛亂的報告聲在走廊裡此起彼伏。醫護人員迅速圍攏到方建國和周教授身邊,止血、輸液、心肺復蘇……動作專業而迅捷。兩個女警小心翼翼地靠近林晚,眼神複雜地掃過她蒼白的臉和沾滿血汙的衣服,又看向她懷裏沉睡的小滿。
“女士,我們是警察。你受傷了嗎?孩子怎麼樣?”其中一個女警盡量放柔了聲音,但眼神裡的警惕並未完全散去。
林晚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終隻是嘶啞地擠出幾個字:“救……救他們……”她指向方建國和周教授的方向。
“放心,醫生正在搶救。”女警試圖安撫她,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小滿胸口透過衣襟縫隙泄露出的、那抹流轉的三色微光吸引。“這孩子……她胸口是什麼?”
林晚的心猛地一緊!她猛地將小滿往懷裏攏了攏,用外套徹底蓋住那個烙印,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保護欲。“沒……沒什麼……”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女警皺了皺眉,顯然不信。她正要再問,旁邊傳來醫生急促的呼喊:“快!這個傷員需要立刻手術!失血太多了!心跳停了!”
是方建國!他的心跳停了!
林晚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猛地轉頭望去!隻見方建國被抬上擔架,胸口那猙獰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臉色灰敗得如同死人,一個醫生正跪在他身上,拚命地進行著胸外按壓!
“方隊!”林晚失聲喊道,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被一陣劇烈的眩暈和胸口的悶痛狠狠按回原地。
“女士!冷靜!”女警連忙按住她。
“腎上腺素!準備除顫!”醫生的吼聲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擔架被迅速抬起,方建國毫無生氣的身體在劇烈的顛簸中晃動。林晚死死盯著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直到滲出血珠。她看到醫生將除顫器的電極片按在方建國裸露的胸膛上,看到他單薄的身體在電流衝擊下猛地彈起又落下,像一具被操控的破敗木偶。
“充電!再來一次!”
“滴——”心電監護儀上,那條微弱的綠色線條終於……重新跳動起來!雖然微弱,卻固執地起伏著!
林晚緊繃的身體瞬間癱軟下去,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浸透了後背。她看著方建國被推走,看著周教授也被抬上另一副擔架,看著醫護人員忙碌的身影和警察們封鎖現場、拍照取證的動作……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女士,請跟我們回局裏協助調查。”女警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林晚茫然地點點頭,任由女警攙扶著她站起來。她緊緊抱著小滿,彷彿那是她唯一的父母。走過方建國倒下的那片血泊時,她的腳步頓了一下。暗紅色的血液已經半凝固,粘稠地粘在地板上,散發出濃重的鐵鏽味。她彷彿還能看到方建國那雙血紅的眼睛,看到他如同受傷野獸般撲向敵人的身影,看到他最後倒下時,眼中那深不見底的恐懼和茫然……
“姐姐……”懷裏的小滿突然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小小的身體在林晚懷裏蹭了蹭,像在尋找更舒服的姿勢。她胸口的烙印隔著衣服,散發出溫熱的搏動。
林晚低下頭,看著女孩沉睡中恬靜的臉龐。金色的睫毛在警燈閃爍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她胸口的烙印,是方建國用命換來的“錨定”,是周教授神秘的幽藍流光,是“星燼”石最後的力量……它們強行縫合、烙印在她體內,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這平衡能維持多久?這烙印最終會將她引向何方?
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她的小滿還活著,方建國的心跳還在繼續,周教授還有呼吸。這就夠了。
警車在風雪中呼嘯前行。林晚抱著小滿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被積雪覆蓋的城市輪廓。夜色深沉,風雪依舊凜冽。警燈的紅藍光芒在車窗上流淌,映著她蒼白而疲憊的臉。
她輕輕撫摸著懷裏小滿的後背,感受著那平穩的呼吸和烙印傳來的溫熱搏動。這個漫長的、染血的冬夜,似乎終於走到了盡頭。但林晚心中那片沉沉的陰霾,卻並未散去。
小滿胸口的烙印,像一枚懸在命運之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方建國燃燒殆盡的“生命印記”,能否重新點燃?周教授那神秘的幽藍流光,究竟從何而來?沈家……真的會就此罷休嗎?
還有那塊耗儘力量、變成普通木頭的“星燼”石碎片……它是否真的隻是一塊碎片?它的本體又在何處?它最後爆發的熾白光芒,為何能強行牽引、約束三股暴走的力量?
疑問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林晚的心臟。她抱緊小滿,將臉貼在女孩溫熱的額頭上,閉上了眼睛。風雪拍打著車窗,發出沉悶的聲響。她知道,破曉之後,等待她們的,或許並非陽光,而是更深、更冷的迷霧。但至少此刻,在這輛顛簸前行的警車裏,在懷中女孩平穩的呼吸聲中,她還能抓住這片刻的、劫後餘生的寧靜。
這寧靜,是用血與命換來的。她必須守住它。無論前方還有什麼。
警車在積雪覆蓋的街道上碾出兩道深痕,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燈在雪幕中暈開模糊的光斑,像垂死者渙散的瞳孔。林晚抱著小滿,蜷縮在後座冰冷的皮革座椅上。女孩沉睡的呼吸均勻地拂過她的頸窩,帶著孩童特有的溫熱氣息,胸口那三色烙印隔著厚厚的棉衣,傳來微弱卻堅定的搏動,像一顆在黑暗中頑強跳動的心臟。
這搏動是唯一的錨點,將林晚從溺斃般的疲憊和恐懼中暫時拉回現實。她低頭,下巴輕輕抵著小滿柔軟的發頂,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風雪呼嘯著拍打車窗,警燈的紅藍光芒在車內交替閃爍,映得她臉上毫無血色,隻有眼底深處殘留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麻木。
“女士,到了。”開車的年輕警察聲音緊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車子停在一棟燈火通明的灰色建築前,門口懸掛的警徽在風雪中顯得格外肅殺。
林晚木然地抱著小滿下車。刺骨的寒風裹挾著雪粒子撲麵而來,讓她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地將懷裏的女孩摟得更緊。小滿在她懷裏不安地動了動,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但並未醒來。她胸口的烙印似乎感應到了外界的寒意,搏動微微加快了一絲,隔著衣物傳遞出更清晰的溫熱感。
兩名女警一左一右跟在她身邊,沒有催促,但無形的壓力如同冰冷的鐵箍。她們的目光時不時掃過林晚懷裏沉睡的小滿,帶著審視和探究。林晚能感覺到她們落在小滿胸口位置的視線,儘管那裏被厚厚的衣物遮擋得嚴嚴實實。她微微側身,用身體擋住更多視線,沉默地跟著她們走進燈火通明的大廳。
暖氣撲麵而來,夾雜著消毒水、汗水和劣質咖啡混合的複雜氣味。大廳裡人來人往,電話鈴聲、交談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煩躁的嗡鳴。林晚的出現引起了一些側目。她身上的血汙,懷裏的孩子,以及那失魂落魄的神情,在警局這個特殊的環境裏,像一塊投入平靜水麵的石頭。
她被帶進一間狹小的詢問室。白熾燈慘白的光線照亮了光禿禿的牆壁和一張冰冷的金屬桌子。一名穿著便服、麵容嚴肅的中年女警坐在桌子對麵,麵前攤開一個筆記本。
“林晚女士?”女警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公事公辦,“我是陳警官。請坐。”
林晚抱著小滿,在冰冷的金屬椅子上坐下。椅子很硬,硌得她後腰的傷口隱隱作痛。她將小滿小心地橫放在自己腿上,讓她枕著自己的手臂,盡量讓她睡得舒服些。女孩的呼吸依舊平穩,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對周遭的一切毫無所覺。
“孩子……”陳警官的目光落在小滿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她沒事吧?需要叫醫生看看嗎?”
“她睡著了。”林晚的聲音嘶啞乾澀,像砂紙摩擦,“她……受了驚嚇。別吵醒她。”
陳警官審視了她幾秒,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先談談。請你詳細描述一下今晚在療養院發生的事情。所有細節,不要遺漏。”
林晚的嘴唇動了動。療養院走廊的血腥畫麵瞬間湧入腦海——方建國浴血搏殺的身影,周教授胸口的血花,小滿擋在她身前時那決絕的眼神,子彈射入身體的悶響……還有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絕望。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有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
“林女士?”陳警官提高了聲音。
“我……”林晚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試圖壓下翻湧的恐懼和噁心,“有人……襲擊……他們……想抓小滿……”
“他們是誰?”陳警官追問,筆尖懸在筆記本上方。
林晚沉默了。沈家?她該怎麼說?說一個盤踞金陵數十年的龐大家族,暗中進行著活體實驗,製造克隆人,圖謀開啟什麼“歸墟之門”?這聽起來像天方夜譚。而且……她下意識地護住小滿的胸口。烙印的秘密,方建國和周教授的特殊,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我不知道……”她垂下眼瞼,避開陳警官銳利的目光,“他們……矇著臉……拿著槍……”
“療養院的工作人員周教授和那位方先生呢?他們為什麼會受那麼重的傷?現場還有五名死者,身份不明,攜帶武器。這絕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陳警官的語氣加重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林女士,我希望你明白事情的嚴重性。配合調查,才能儘快查明真相,保護你和孩子的安全。”
保護?林晚的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弧度。真正的危險,根本不是這些警察能應付的。她抬起頭,直視著陳警官的眼睛:“他們……是為了保護我們……才受傷的……方隊……他……”她想起方建國在重症監護室裡微弱的心跳,聲音哽住了。
就在這時,詢問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一名年輕警察探進頭來:“陳隊,醫院那邊有訊息了。”
陳警官立刻起身:“說。”
“那位周教授醒了!雖然還很虛弱,但意識清醒!他說……有重要情況要報告!”年輕警察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
林晚的心臟猛地一跳!周教授醒了!
陳警官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對林晚說:“林女士,你先在這裏休息一下,照顧好孩子。我很快回來。”說完,她快步離開了詢問室。
門被關上,狹小的空間裏隻剩下林晚和小滿。白熾燈的光線冰冷地灑在她們身上。林晚低頭看著懷裏沉睡的女孩,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她胸口的位置。隔著衣物,那烙印的搏動依舊清晰。她不知道周教授會說什麼,會透露多少秘密。但至少……他還活著。方建國……也還活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長。詢問室裡靜得可怕,隻有小滿均勻的呼吸聲和林晚自己沉重的心跳。她豎起耳朵,試圖捕捉門外的動靜,但隻有模糊的腳步聲和遙遠的電話鈴聲。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再次推開。陳警官走了進來,臉色比剛才更加凝重,眼神裡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她身後還跟著一名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醫生模樣的人。
“林女士,”陳警官的聲音低沉了許多,“周教授提供了一些……非常關鍵的資訊。不過,他現在需要休息,暫時無法詳細說明。另外……”她的目光落在小滿身上,“這位是李醫生,我們警局的法醫。他想給孩子做個初步檢查,確保她沒受傷。”
林晚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檢查?那胸口的烙印……
“孩子一直在睡,沒有外傷。”林晚下意識地抱緊小滿,身體微微後傾,“她隻是受了驚嚇,需要休息。”
“林女士,請理解,這是必要的程式。”陳警官的語氣不容置疑,“現場情況複雜,我們需要排除一切可能的風險。李醫生隻是做個簡單的體表檢查,不會打擾她太久。”
李醫生走上前,臉上帶著職業化的溫和笑容:“女士,請放心,我會很輕的。隻是看看孩子有沒有擦傷或者凍傷。”
林晚看著李醫生伸過來的手,又看了看陳警官不容拒絕的眼神,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她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她隻能僵硬地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將小滿橫抱起來,讓她麵朝上躺在自己腿上,但雙手依舊緊緊護著她的胸口。
李醫生蹲下身,動作輕柔地掀開裹著小滿的厚外套一角。他的手指隔著裏麵柔軟的棉質睡衣,輕輕按壓著女孩的胸口、腹部、四肢……
林晚的心跳如同擂鼓,死死盯著李醫生的臉。她看到李醫生的手指在觸碰到小滿胸口位置時,動作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鏡片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難以捕捉的驚疑!
那驚疑轉瞬即逝,快得如同錯覺。李醫生很快恢復了平靜,繼續檢查其他部位。但林晚的心卻沉了下去。他感覺到了!他一定感覺到了那烙印的搏動!那絕非正常孩童該有的心跳!
“嗯……孩子體表沒有明顯外傷。”李醫生站起身,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無波,“體溫也正常。不過……心跳似乎比同齡孩子稍快一些,可能是驚嚇過度導致的。建議等孩子醒了,去醫院做個詳細的心電圖檢查。”
“好的,謝謝李醫生。”陳警官點點頭,目光卻若有所思地在林晚護著小滿胸口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李醫生離開了。詢問室裡再次隻剩下她們三人。空氣彷彿凝固了,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張力。
“林女士,”陳警官重新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銳利如刀,“周教授提到了一些……關於‘沈家’的事情。還有……關於你懷裏這個孩子的一些……特殊之處。”
林晚的呼吸一窒!她感覺懷中的小滿似乎動了一下,呼吸節奏有了一絲極其微小的變化。她低頭看去,女孩依舊閉著眼,但長長的睫毛似乎顫動了一下。
“周教授說,這孩子……不是普通人。”陳警官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探尋真相的壓迫感,“他說,她體內有某種……力量。而今晚那些襲擊者,就是衝著這力量來的。林女士,你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嗎?這個孩子,她究竟是誰?”
“她體內有某種……力量。”
陳警官的聲音壓得很低,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在詢問室冰冷的空氣裡,也砸在林晚緊繃的心絃上。白熾燈慘白的光線落在女警嚴肅的臉上,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如刀,死死鎖住林晚,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林晚的心臟驟然縮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裏的小滿,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女孩依舊沉睡,呼吸平穩悠長,胸口那三色烙印隔著衣物傳來溫熱的搏動,此刻卻像一枚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神不寧。
周教授……他到底說了多少?關於沈家?關於克隆體?關於“原初之力”?還有……小滿胸口的烙印?
“這孩子……不是普通人。”陳警官重複著周教授的話,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那些襲擊者,就是衝著她來的。林女士,請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個孩子,她究竟是誰?”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林晚粗重的呼吸聲和小滿微弱的鼻息。林晚的嘴唇動了動,喉嚨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無數念頭在腦中瘋狂衝撞——坦白?說出沈家的陰謀,說出“歸墟之門”,說出小滿的來歷和那可怕的烙印?可後果呢?小滿會被當成怪物帶走研究嗎?方建國和周教授的秘密會暴露嗎?沈家的勢力盤根錯節,警方真的能保護她們嗎?
“她……”林晚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艱澀,“她是我的妹妹……小滿……”
“僅僅是妹妹?”陳警官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更強了,“周教授說,她體內有特殊的力量!今晚那些人,裝備精良,目標明確!現場死了五個人!重傷兩人!這絕不是普通的綁架案!林女士,隱瞞真相,隻會讓所有人都陷入更大的危險!”
“我……”林晚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混亂的思緒有了一絲清明。她不能說實話。至少現在不能。她需要時間,需要等方建國醒來,需要搞清楚周教授到底透露了多少,需要……保護小滿。
“我不知道……”她垂下眼瞼,避開陳警官銳利的目光,聲音帶著一種虛弱的茫然,“那些人……突然就衝進來……開槍……方隊和周教授為了保護我們……才……才受傷的……小滿她……她隻是嚇壞了……她什麼都不知道……”
“嚇壞了?”陳警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林女士!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周教授親口說的!這孩子體內有異常能量波動!李醫生剛才檢查也發現了異常心跳!還有你!”她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林晚蒼白的臉和沾滿血汙的衣服,“你身上也有傷!你們到底是什麼人?那些襲擊者又是什麼人?!”
“我不知道!”林晚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湧上淚水,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種被逼到絕路的崩潰,“我真的不知道!我們隻是普通人!是那些人……他們要抓小滿!我不知道為什麼!求求你……放過我們吧……小滿她……她需要休息……”
她緊緊抱著小滿,身體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劇烈顫抖,眼淚洶湧而出,滴落在女孩沉睡的臉上。那副模樣,像極了一個被突如其來的巨大災難嚇壞、隻想保護妹妹的普通姐姐。
陳警官死死盯著她,眼神銳利如鷹隼,似乎想從她崩潰的表情和淚水裏分辨出真假。詢問室裡陷入一片死寂,隻有林晚壓抑的抽泣聲在回蕩。
“報告!”詢問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名年輕警察神色緊張地沖了進來,“陳隊!醫院緊急訊息!方建國……方建國情況突然惡化!心跳驟停!正在搶救!”
“什麼?!”林晚如遭雷擊,猛地從椅子上彈起,懷中的小滿差點滑落!她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方隊……他……”
“陳隊!還有周教授!”年輕警察喘著粗氣,“周教授剛才情緒激動,突然咳血!又昏迷過去了!醫生說……情況很不樂觀!”
雙重噩耗如同兩記重鎚,狠狠砸在林晚的心口!她眼前陣陣發黑,胸口撕裂的傷口傳來劇烈的悶痛,讓她幾乎窒息。方建國……周教授……他們都要撐不住了嗎?為了小滿,為了她……
“立刻去醫院!”陳警官當機立斷,猛地站起身,臉色凝重到了極點。她深深看了林晚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審視,有疑慮,但更多的是一種麵對突髮狀況的緊迫感。“林女士,帶上孩子,跟我們走!”
林晚麻木地點點頭,緊緊抱著小滿,踉蹌著跟上陳警官的腳步。她的腦子一片混亂,恐懼、擔憂、絕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吞噬。方建國不能死!周教授不能死!小滿……小滿怎麼辦?
警車再次在風雪中疾馳,警笛聲尖銳刺耳。林晚抱著小滿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被警燈染成詭異紅藍的雪景,心如死灰。她低頭看著懷裏沉睡的女孩,小滿胸口的烙印似乎感應到了她劇烈的情緒波動,搏動微微加快,隔著衣物傳來更清晰的溫熱感。
這溫熱感此刻卻像一種無聲的嘲諷。是它帶來的力量嗎?是它引來的災禍嗎?它救了小滿,卻幾乎要了方建國和周教授的命!
“姐姐……”小滿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囈語,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做噩夢。
林晚的心猛地一抽,連忙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小滿不怕……姐姐在……”
女孩的眉頭漸漸舒展開,呼吸重新變得平穩。但林晚的心卻沉到了穀底。她不知道小滿在經歷什麼,不知道那個烙印在她體內究竟發生了什麼變化。她隻知道,她們正被推向一個更加黑暗、更加未知的深淵。
醫院急診大樓燈火通明,如同白晝。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著緊張焦灼的氣息撲麵而來。林晚抱著小滿,跟著陳警官和幾名警察,幾乎是跑著衝進重症監護區。
“方建國在3號搶救室!周教授在ICU!”一名護士語速飛快地指引。
林晚的腳步頓住了。她看向3號搶救室緊閉的大門,又看向ICU的方向。方建國……周教授……她該去哪邊?
“小林!”一個虛弱卻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林晚猛地轉頭!隻見ICU門口,周教授躺在移動病床上,臉色灰敗如紙,嘴角還殘留著未擦凈的血跡,正被護士推著準備進去。他似乎感應到了林晚的目光,艱難地轉過頭,渾濁的眼睛在看到林晚和小滿的瞬間,亮起一絲微弱的光。
“周教授!”林晚抱著小滿沖了過去。
“別……別過來……”周教授的聲音氣若遊絲,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聽我說……小滿……烙印……星燼石……共鳴……方建國……他的血……是……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鮮血再次從嘴角湧出!護士連忙將他推進ICU,大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視線。
“周教授!”林晚撲到緊閉的ICU大門上,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渾身發冷。共鳴?星燼石?方建國的血?周教授到底想說什麼?!
“林女士!”陳警官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方建國那邊情況危急!你跟我來!”
林晚猛地轉身,看向3號搶救室。透過門上的觀察窗,她看到裏麪人影晃動,儀器閃爍,醫生們正圍著病床緊張地忙碌著。方建國毫無生氣的身體躺在那裏,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卻依舊有暗紅的血漬在不斷洇出!
“方隊……”林晚的眼淚瞬間決堤。她不再猶豫,抱著小滿,跌跌撞撞地沖向3號搶救室門口。
“你不能進去!”守在門口的護士攔住了她。
“讓我看看他!求求你!”林晚的聲音帶著哭腔。
護士為難地看向陳警官。陳警官眉頭緊鎖,看著林晚懷裏沉睡的孩子和哭得幾乎崩潰的林晚,最終沉聲道:“讓她在門口看!保持安靜!”
林晚撲到觀察窗前,臉緊緊貼在冰冷的玻璃上。裏麵,方建國的心電監護儀上,那條綠色的線條正微弱地起伏著,幾乎幾乎要拉成直線!醫生們正在給他進行電擊除顫!
“充電!再來一次!”
“砰!”方建國的身體在電流衝擊下猛地彈起又落下!
“滴——滴——滴——”心電監護儀上,那條微弱的綠線終於……重新開始跳動!雖然依舊微弱,卻固執地起伏著!
林晚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一點,但巨大的恐懼並未散去。她看著方建國毫無血色的臉,看著他胸口不斷滲血的紗布,看著他身上插滿的各種管子……他還能撐多久?
就在這時,她懷裏的小滿突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呻吟。林晚低頭看去,隻見女孩的眉頭緊緊皺起,小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她胸口的烙印,隔著衣物,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光芒!暗紅、淡金、幽藍三色光芒瘋狂流轉、交織,如同沸騰的熔岩!一股灼熱的氣息瞬間穿透衣物,燙得林晚手臂生疼!
“小滿!”林晚失聲驚呼!
更詭異的是,搶救室裡,方建國胸口那不斷滲血的傷口處,竟也同時亮起一絲極其微弱的、熔岩般的暗紅光澤!那光澤與小滿胸口的烙印光芒,彷彿產生了某種無形的共鳴,一閃一閃,遙相呼應!
“嗡——!”
一聲極其低沉、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嗡鳴,毫無徵兆地在林晚腦中炸響!她感覺懷中的小滿身體猛地一顫!一股強大而混亂的能量波動,如同沉睡的火山,正從小滿胸口的烙印深處……轟然爆發!
“嗡——!”
那聲嗡鳴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炸響在林晚的顱骨深處!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腦髓!劇痛讓她眼前瞬間一片漆黑,耳中隻剩下尖銳的蜂鳴!她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弓起,幾乎要癱軟下去!
“林女士!”旁邊的陳警官驚叫一聲,下意識伸手想扶住她。
但林晚根本顧不上回應!她的全部感知都被懷中那個小小的身體死死攫住!小滿的身體在她臂彎裡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之前的痙攣抽搐,而是一種高頻的、如同通了高壓電般的震顫!女孩緊閉的雙眼眼皮瘋狂跳動,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幼獸瀕死的嗚咽!
更恐怖的是——熱!難以形容的灼熱!如同抱著一個燃燒的炭爐!那溫度並非來自麵板表麵,而是從她胸口那個三色烙印深處爆發出來!暗紅、淡金、幽藍三色光芒如同沸騰的熔岩,瘋狂地在她胸口流轉、碰撞、糾纏!光芒穿透了厚厚的棉衣,在昏暗的走廊裡投射出詭異而扭曲的光影!一股灼熱的氣浪以肉眼可見的形態擴散開來,空氣都因高溫而微微扭曲!
“怎麼回事?!”陳警官臉色驟變,被那突如其來的熱浪逼得後退一步,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她身後的警察也瞬間拔槍,如臨大敵!
“醫生!快叫醫生!”林晚嘶聲哭喊,聲音因劇痛和恐懼而扭曲變形!她死死抱著小滿,感覺自己的手臂都要被那恐怖的高溫灼傷!她試圖用手去捂住那爆發的光芒,但指尖剛觸碰到小滿胸口的衣物,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彈開!一股焦糊味瞬間瀰漫開來!
“滴——!滴——!滴——!”
搶救室內的儀器警報聲驟然變得尖銳刺耳!心電監護儀上,方建國那條剛剛恢復微弱起伏的綠色線條,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拉成了一條絕望的直線!刺耳的蜂鳴聲撕心裂肺!
“心跳驟停!血壓歸零!快!腎上腺素!準備除顫!”醫生驚恐的吼聲隔著門板傳來!
“方隊!”林晚肝膽俱裂!她眼睜睜看著搶救室裡醫生們慌亂的身影,看著方建國毫無生氣的身體在電擊下徒勞地彈起又落下,看著那條冰冷的直線……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徹底淹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小滿胸口那沸騰的三色光芒猛地向內一縮!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捏合!緊接著,一道凝練到極致、如同實質的三色光柱,猛地從她胸口烙印處爆發出來!光柱並非射向天花板,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地穿透了搶救室的觀察窗玻璃!
“嘩啦!”
厚實的鋼化玻璃如同紙糊般瞬間粉碎!三色光柱毫無阻礙地射入搶救室,精準地籠罩在方建國胸口那不斷滲血的巨大傷口上!
“滋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冰水中的劇烈聲響!方建國胸口那猙獰的傷口處,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強光!那光芒混合著暗紅、淡金、幽藍三色,瘋狂地湧入他的傷口!他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麵板下青筋暴起,彷彿承受著難以想像的痛苦!
“天哪!那是什麼?!”搶救室裡的醫生護士發出驚恐的尖叫,紛紛後退!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心電監護儀上那條絕望的直線,在強光湧入的瞬間,猛地劇烈跳動了一下!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雖然微弱,卻無比堅定地……重新開始了起伏!
“心跳……心跳恢復了!”一個護士失聲喊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幾乎在同一時間!
“嗡——!”
ICU的方向也傳來一聲沉悶的嗡鳴!林晚猛地轉頭望去!隻見ICU厚重的金屬大門上,一道極其微弱的幽藍色流光一閃而逝!緊接著,裏麵傳來護士驚喜的呼喊:“周教授!周教授醒了!生命體征穩定了!”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林晚腦中嗡鳴炸響,到小滿爆發三色光柱穿透玻璃,再到方建國心跳奇蹟般恢復,周教授蘇醒……前後不過幾秒鐘!
走廊裡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徹底震住了!陳警官和警察們舉著槍,手指僵硬地扣在扳機上,卻忘了動作,臉上寫滿了驚駭和茫然。醫生護士們目瞪口呆地看著搶救室裡那尚未消散的三色光芒,又看看走廊裡抱著“發光”女孩、同樣一臉震驚的林晚。
小滿胸口的劇烈震顫停止了。沸騰的三色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隱沒在衣物之下。那灼人的高溫也瞬間消失,隻留下空氣中淡淡的焦糊味和一絲奇異的、混合著鐵鏽、硝煙和某種清冽氣息的能量殘留。女孩緊繃的身體軟軟地癱在林晚懷裏,呼吸重新變得平穩悠長,彷彿剛才那驚天動地的爆發從未發生過,隻是沉沉睡得更深了。
林晚的心臟還在狂跳,手臂因用力過度而劇烈顫抖。她低頭看著懷裏安靜沉睡的小滿,又抬頭看向搶救室裡,方建國胸口那漸漸隱沒的三色光芒,以及監護儀上重新穩定跳動的綠色線條……巨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劫後餘生的狂喜衝擊著她的神經,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你……你們……”陳警官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她死死盯著林晚和她懷裏的小滿,手中的槍口微微顫抖,“剛才……那是什麼?!”
林晚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她該怎麼說?說小滿體內的烙印救了方建國?說這力量來自“原初之核”?說沈家就是為了這個?
“報告!”一名警察從ICU方向跑過來,臉色蒼白,“陳隊!周教授醒了!他……他說要立刻見林女士!他說……隻有她能救方建國!”
陳警官猛地轉頭看向林晚,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震驚、疑慮、警惕、還有一絲麵對未知力量的恐懼。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沉聲道:“林女士,帶上孩子,跟我去ICU!其他人,封鎖現場!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今晚看到的一切,嚴禁外傳!違者嚴懲!”
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警察們立刻行動起來,迅速封鎖了搶救室和ICU的入口區域,驅散了圍觀的醫護人員。
林晚抱著小滿,跟在陳警官身後,腳步虛浮地走向ICU。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看著懷裏沉睡的女孩,胸口烙印的位置依舊傳來溫熱的搏動,隻是比之前更加微弱。她想起剛才那穿透玻璃的三色光柱,想起方建國胸口爆發的強光,想起周教授蘇醒的訊息……這一切,都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
ICU的門開啟。周教授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清明,甚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激動。他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但呼吸平穩。看到林晚抱著小滿進來,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小林……小滿……”他的聲音虛弱,卻帶著急切,“快……靠近方隊……烙印……共鳴……他的‘生命印記’……需要……錨定……”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她看向旁邊另一張病床上的方建國。他依舊昏迷不醒,但胸口纏著新換的紗布,滲出的血跡明顯少了許多。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穩定地起伏著,雖然微弱,卻充滿了生命的韌性。
“周教授……剛才……”林晚的聲音帶著顫抖。
“是烙印的力量……”周教授喘了口氣,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小滿體內的三股力量……在‘星燼’石耗盡後……失去了平衡……剛才的爆發……是力量失控……但……它感應到了方建國瀕死的‘生命印記’……本能地……進行了……強行共鳴和……修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小滿胸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憂慮:“但這隻是暫時的……方建國的‘生命印記’燃燒過度……幾乎熄滅……小滿的烙印……也因這次爆發……消耗巨大……它們需要……更深的……連線……才能……真正穩固……”
“更深的連線?”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用你的血……”周教授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意味,“你的血……能溝通她們……你是……唯一的橋樑……隻有你……能幫他們……完成最後的……錨定……”
林晚低頭看著懷裏沉睡的小滿,又看向病床上氣息微弱的方建國。她的血……又是她的血……在漠河洞穴,在療養院走廊,現在……又要用她的血去連線、去錨定……
她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蒼白的手腕。那裏,曾經被抽血的針孔早已癒合,隻留下淡淡的印記。但此刻,她卻感覺血管裡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沉重的命運和責任。
窗外,風雪依舊呼嘯。警燈的紅藍光芒在ICU的窗戶上無聲地閃爍。這個漫長的、染血的冬夜,似乎終於撕開了一道縫隙,透出了一絲微弱的曙光。但林晚知道,這曙光是用血與命換來的,是脆弱的,是短暫的。小滿胸口的烙印,方建國搖搖欲墜的“生命印記”,周教授未盡的秘密,還有沈家如影隨形的陰影……這一切,都如同窗外呼嘯的風雪,從未真正停歇。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她走到方建國的病床邊,輕輕放下小滿,讓她依偎在方建國身側。女孩似乎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無意識地往方建國身邊靠了靠。
林晚伸出手,輕輕撫過小滿沉睡的臉頰,又緩緩覆蓋在方建國冰冷的手背上。她的目光掃過兩人,最終落在周教授充滿希冀的臉上。
“我該怎麼做?”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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