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雙冷哼一聲,心中的驚訝化為一絲玩味。
“我倒要看看,你長什麼樣子。”
他扣著黑衣女子的手臂,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地朝著那張黑色的麵罩抓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麵罩的瞬間,一股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極致寒意,猛地炸遍全身。
危險!
葉無雙心中警鈴大作,渾身汗毛倒豎。
他想也不想,放棄了擒住的黑衣女子,身體猛地向前撲倒。
一連串流暢迅疾的翻滾動作,讓他瞬間脫離了原地。
幾乎就在他離開的同一剎那。
“噗!”
“噗!噗!”
幾聲極其沉悶,如同重物砸在棉花上的聲音響起。
那是加裝了消音器的狙擊槍獨有的聲響。
葉無雙回頭望去,他剛剛站立位置後方的真皮沙發上,赫然出現了幾個深不見底的圓形彈孔。
狙擊手創造出的瞬間空隙,便是她唯一的機會。
剛才還滿眼震驚的黑衣女子,爆發出驚人的敏捷。
她身體一弓,如同一隻蓄力到極致的獵豹,朝著敞開的大門猛撲而去。
那身影在月光下拉長,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逃離的決絕。
葉無雙就地一滾,單手撐地,眼神死死鎖住她飛奔的背影。
放她走,絕無可能。
他的目光掃過狼藉的地麵,定格在一抹銀光之上。
是剛才那把被擊落的匕首。
葉無雙想也不想,手臂閃電般探出,一把將刀柄攥入手中。
他順勢屈膝半跪,手腕一抖,動作行雲流水。
匕首化作一道致命的銀色流光,帶著輕微的破空聲,旋轉著射向黑衣女子的後心。
然而,遠處的狙擊手並未收工。
夜色中,那沉悶的“噗”聲再次響起。
“叮!”
一聲清脆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在寂靜的客廳裡炸開。
一顆子彈以匪夷所思的精度,精準地擊中了匕首。
被巨大力道撞擊的刀身瞬間偏離了原本的軌跡,在空中無力地翻滾了一下。
鋒利的刀尖最終隻是擦著女子的手臂劃過,割開了一道淺淺的口子。
黑衣女子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身形卻沒有任何停頓。
她借勢向前一躍,整個人如同一片黑色的羽毛,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別墅外的夜色之中。
連同那個躲在暗處的狙擊手,一起消失了。
葉無雙知道自己也追不上了。今夜之事,絕非偶然,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潛入。
對方迷暈了傭人與安保,切斷了監控,甚至連門鎖都是技術開啟,沒有留下任何暴力破壞的痕跡。
以那女殺手和狙擊手的實力,對付幾個普通人根本無需如此大費周章。
他們步步為營,滴水不漏,顯然目標明確,且不想驚動任何人。
別墅裡,除了自己,便是葉無憂和關浩以及幾個傭人和保安。
對方唯一失算的,恐怕就是沒想到會撞上他這麼一個硬茬。
葉無雙的目光掃過地上摔碎的瓷器,最後落在那張沙發上。
他不能就這麼將王媽她們喚醒。
若是讓她們看到客廳裡觸目驚心的彈孔,必然會引起巨大的恐慌。
他掏出手機,螢幕的冷光映著他平靜的臉龐。
指尖劃過,找到了“陸湘靈”的名字,撥了出去。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通。
葉無雙沒有廢話,用最簡練的語言將剛才發生的一切敘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陸湘靈隻吐出兩個字:“等我!”
通話隨即被結束通話。
葉無雙收起手機,靜靜地站在客廳中央,等待著。
半小時不到,別墅外的車道上亮起了兩道雪白的車燈。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和一輛黑色的廂式貨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院子裏。
車門推開,陸湘靈一身幹練的裝束,快步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一個娃娃臉青年,年紀不大,眼神卻異常銳利。
陸湘靈的視線在狼藉的客廳裡一掃而過,最終定格在沙發那幾個深邃的彈孔上,眉頭微蹙。
她沒有多問一句,隻是對那娃娃臉青年偏了偏頭。
青年立刻會意,轉身一揮手,幾個穿著工裝的人便從貨車上下來,動作迅速而無聲。
他們抬起那張被打穿了幾個洞的真皮沙發,小心翼翼地搬了出去。
緊接著,另一組人從貨車裏抬出了一張嶄新的沙發。
無論是款式,顏色,還是皮質,都與之前那張一模一樣。
新的沙發被精準地安放在了原來的位置,不差分毫。
一切都恢復了原樣,彷彿剛才那場激烈的搏殺隻是一場幻覺。
陸湘靈轉過身,神色恢復了慣有的冷靜,隻是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凝重。
她對著那個娃娃臉青年偏了偏頭,示意他過來。
“他叫陸小七,”陸湘靈介紹道,“是家裏安排保護我的,也是我的發小。”
那個叫陸小七的青年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那雙銳利的眼睛裏也瞬間充滿了善意。
他主動伸出手,姿態放得很低:“葉先生,幸會幸會,久仰您的大名了。”
葉無雙的目光從他那張人畜無害的臉上,移到了他伸出的右手上。
他也伸出了手,兩隻手掌輕輕握在了一起。
入手溫熱,掌心柔軟。
但在虎口與食指指節的位置,葉無雙清晰地感覺到了一層粗糙而堅硬的老繭。
“我們小姐可沒少在我麵前提起您,”陸小七的笑容愈發燦爛,“今天總算見著真人了,果然是英姿勃發,氣度不凡啊!”
這層老繭的形狀和位置,絕不是普通練武能磨出來的。
更像是常年累月緊握某種冰冷器械的痕跡。
是槍。
葉無雙心中瞬間有了判斷。
這是一個手上沾過血的職業軍人,或者說,職業保鏢。
他的臉上卻不動聲色,隻是笑著回了一句:“過獎了。”
兩人鬆開了手。
陸小七臉上的笑容依舊,彷彿隻是個熱情過頭的鄰家弟弟。
但是緊接著,他臉上那人畜無害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冷峻與專業。
他沒有立刻去檢查彈孔,而是徑直走向了客廳的中央空調出風口。
他微微俯身,將鼻子湊近格柵,輕輕嗅了嗅。
隨即,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筆狀的精密儀器,在出風口前晃了晃。
儀器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低鳴,末端亮起一點紅光。
“高純度乙醚混合型麻醉氣體,通過中央空調係統釋放。”
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不帶絲毫感情。
“起效快,消散也快,醒來後隻會覺得頭昏,不會留下任何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