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沒有日月,隻有一顆顆正在走向滅亡的恆星,在黑暗中發出最後的悲鳴,將周圍的一切都染上末日的昏黃色。
無數龐大的身影,正在這片宇宙的墳場中廝殺。
一邊是通體燃燒著金色神焰的巨人,他們手持的巨劍揮動,便能斬斷星河,劍光中蘊含著與羲和同源,卻又宏大億萬倍的法則之力。
另一邊是背生雙翼,周身繚繞著混沌魔氣的君王,他們的利爪可以輕易捏碎一顆行星,咆哮聲能讓空間本身產生崩塌。
神光與魔氣劇烈碰撞,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無數星辰在交戰的餘波中炸裂、湮滅,化為宇宙的塵埃。
天空之上,有鱗甲比山脈更磅礴的巨龍盤旋吐息。
大地之上,有半人半獸的怪物軍團在奔襲衝鋒。
葉無雙還沒來得及震驚,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猛然從他意識深處湧出。
他的身軀在虛空中飛速凝聚,化身為一尊頂天立地的魔神,周身魔氣翻湧,雙翼遮天蔽日。
這股力量,正是他自己的魔龍之力,卻又比遊戲中強大了億萬倍!
“殺!”
一個不屬於他的念頭,卻又無比契合他此刻的心境,在他腦中炸響。
他咆哮著,衝進了那片金色的敵陣。
對麵那些身著閃閃金光的金甲衛士,在他眼中脆弱得如同紙糊。
一劍揮下,數名金甲衛士連同他們腳下的隕石帶一同化為齏粉。
爽!
太他媽爽了!
這就是力量的極致!玄曜那個分身算個屁!
他殺得興起,隻覺得胸中一股暴虐的快意噴薄而出,恨不得將這片星宇都徹底撕碎!
這種感覺,比遊戲裏爆出一件超神級裝備還要爽快一萬倍!
他隨手一爪,便能撕裂空間,將一整隊金甲衛士捏成齏粉。他張口一嘯,魔音滾滾,便能震碎一顆擋路的枯敗行星。
這就是……真正的力量?
葉無雙的意識在狂喜中顫慄。
他想起了那個眼神空洞,隨意一指便將自己秒殺的玄曜分身。
如果自己擁有現在萬分之一的力量,不,億萬分之一的力量,那具人偶又算得了什麼?
就在這時,他心中一動,彷彿受到了某種冥冥之中的指引,猛地抬頭望向這片宇宙墳場的中心。
在那裏,無數條比星河更璀璨的金色鎖鏈縱橫交錯,構成了一座無邊無際的牢籠。每一條鎖鏈上都流淌著神聖的符文,散發出的氣息,與玄曜施展封印時如出一轍,卻又宏大億萬倍。
這纔是真正的封印!
甕城祭台上的那個,不過是這個宏偉封印投射在遊戲世界的一個微不足道的節點!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暴怒,瞬間淹沒了葉無雙的意識。
“吼——!”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更像是太古凶獸的咆哮。這具魔神之軀的雙翼猛然展開,遮蔽了所有垂死恆星的光芒,整個宇宙墳場為之黯淡。
葉無雙舉起了手中的魔劍,那柄在遊戲中名為“裁決之刃”的武器,此刻卻化為了一柄足以斬斷因果的混沌魔兵。
沒有技能,沒有章法,隻有最純粹的意誌和力量!
“給、我、破!”
一劍斬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光華萬丈的特效。
在魔劍觸碰到金色鎖鏈的瞬間,整個宇宙都失聲了。
那足以囚禁神魔億萬年的法則鎖鏈,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寸寸斷裂,化作最原始的光粒子,消散於虛無。
隨著鎖鏈的崩解,牢籠的中心,那片絕對的虛無開始扭曲。
一抹血色,自虛無中滲透出來,起初隻是一點,隨即如墨滴入水,瘋狂渲染開來,頃刻間便將整個視野染成一片猩紅。
一個龐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血色身影,緩緩從虛無中升起。
他僅僅是存在著,就讓周圍的空間不斷崩塌又重組。他的一雙眼眸睜開,那裏麵沒有瞳孔,隻有兩片正在緩緩旋轉、走向寂滅的血色星雲。
神在顫抖,魔在跪伏。
這就是……魔皇?
葉無雙的意識停滯了。
他體內的魔龍之力,不,這具魔神之軀內的力量,在此刻達到了沸騰的頂點。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遊子歸家的孺慕,一種士兵見到君王的狂熱!
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就在這時,那雙蘊含著宇宙生滅的血色眼眸,似乎朝他瞥了一眼。
一個古老、沙啞、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意念,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響起。
“……醒來。”
轟!
整個夢境世界轟然破碎!
葉無雙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黏膩的冷汗。
映入眼簾的,是遊戲艙淡藍色的內壁,以及自己房間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天花板。
“這是……回來了?”
他晃了晃還有些發懵的腦袋,意識仍然停留在前一秒。
被玄曜分身那根不帶絲毫煙火氣的手指點在眉心的冰冷觸感,以及最後那雙橫亙宇宙、倒映著萬古生滅的暗金龍瞳,清晰得彷彿是烙印在靈魂上的疤痕。
“嗬……這個夢做得還挺帶勁。”
葉無雙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按下麵板,遊戲艙的艙門發出一聲輕微的機械音,緩緩開啟。
這幾天在遊戲裏的經歷,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從龍域秘境到甕城沖陣,精神一直高度緊繃,現在被強製下線,反倒讓他鬆了口氣。
至於墨瞳的祈求,九尾天狐的苦戰,還有那該死的深淵封印……好像是真實存在,又好像是自己的南柯一夢。
葉無雙甩了甩頭,試圖將那些紛亂的畫麵從腦子裏趕出去。
“管他呢,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我一個小玩家操什麼心。”
他嘟囔著,光著腳丫走向洗手間,準備沖個臉清醒一下。
冰冷的自來水撲在臉上,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腦子裏的混沌感總算消散了不少。他抬起頭,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下一秒,他臉上的水珠都忘了擦,整個人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