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雙重重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周圍看熱鬧的人群，最終落回那片漆黑的廢墟上，聲音冰冷：“不僅是縱火，他還把門從外麵鎖死了。”
此言一出，不僅是消防隊長，連周圍豎著耳朵聽的鄰居們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議論聲更大了。
“什麼？門被鎖死了？”
“我的天，這是故意要人命啊！”
“太狠毒了！是誰這麼缺德？”
消防隊長立刻意識到這不是簡單的火災事故了，他嚴肅地對葉無雙說：“這情況我們需要立刻報警，讓警方介入調查。你們放心，如果是人為縱火，警方一定會追查到底的。”
葉無雙沒有說話，隻是看著自己被燻黑沾滿灰塵的雙手，還有那因為用力踹門而隱隱作痛的右腳。
不用想，他幾乎可以肯定是誰幹的。
除了王佑麒，還會有誰？手段如此狠辣，不留餘地。
好，很好。
葉無雙的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眼中卻沒有任何笑意，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想燒死我？沒那麼容易。這筆賬，我記下了。”
他甚至能想像到，王佑麒在得知他們逃出生天後，那張扭曲的臉。
沒過多久，警笛聲再次響起，由遠及近，幾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警車停在了消防車旁邊。
幾名穿著製服的警察走了下來，迅速拉起了警戒線，開始疏散圍觀的人群。
一名看起來大約四十歲左右，國字臉，眼神銳利的警察在消防隊長的指引下，徑直走向了葉無雙和關浩。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兩人狼狽的模樣，尤其是他們還穿著單薄的睡衣，赤著腳，臉上身上滿是黑灰。
“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楊建國。”他亮了一下證件，聲音沉穩，“兩位，辛苦了。我們接到消防同誌的報警，說這裏可能涉及人為縱火，並且有反鎖房門，意圖謀害的情況？”
葉無雙點了點頭，將剛才對消防隊長的話又複述了一遍，重點強調了自己醒來時聞到的刺鼻氣味，以及發現房門被反鎖的事實。
關浩在一旁補充，聲音還帶著點劫後餘生的顫抖和憤怒：“對！就是反鎖了！不然我們早跑出來了！那王八蛋就是想燒死我們！楊警官，你們一定要把他抓出來！”
楊建國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目光掃過那片燒毀的視窗，又落在葉無雙冷靜得有些異常的臉上。
他沒有立刻追問關浩口中的“王八蛋”是誰，而是繼續詢問細節：“你們最近有沒有和什麼人結怨？或者發現什麼可疑的人在附近出現過？”
葉無雙沉吟了一下。他知道，現在拿出王佑麒的名字沒有任何意義。沒有證據，一切都隻是猜測。
王佑麒既然敢做，必然有所準備，不會輕易留下把柄。貿然指證，反而可能打草驚蛇，甚至被對方反咬一口。
“我們剛來這個城市不久，平時接觸的人不多。”葉無雙避開了結怨的話題，語氣平靜地陳述，“至於可疑的人……我們沒太注意。昨晚睡得比較沉，要不是被煙嗆醒，恐怕……”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關浩在一旁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葉無雙遞過來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他也明白，沒有證據，瞎嚷嚷沒用。
楊建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看出了葉無雙似乎有所保留，但也沒有強求。
經驗告訴他，很多時候，受害者自己會有懷疑物件，但未必願意或者能夠在第一時間告訴警方。
“好的，情況我們大致瞭解了。”楊建國說道，“我們會立刻組織現場勘查，調取周邊的監控錄影，全力偵破此案。你們放心，性質如此惡劣的案件，我們一定會一查到底。”
他頓了頓，從口袋裏掏出名片夾，遞給葉無雙一張：“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你們先找個地方安頓一下，後續可能還需要你們配合調查。如果想到任何線索，或者有什麼需要幫助的，隨時可以聯絡我。”
“謝謝楊隊長。”葉無雙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上麵的名字和電話，鄭重地收好。
警察們開始忙碌起來，拍照、取證、走訪周圍的鄰居。消防員們也完成了收尾工作，開始收拾裝備。警戒線將燒毀的樓棟徹底隔離開，昔日的家變成了一個需要調查取證的犯罪現場。
夜風吹過，帶著焦糊和水汽的味道，吹在隻穿著單薄睡衣的兩人身上，帶來一陣寒意。
關浩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看著那黑洞洞的視窗，一臉苦澀：“完了，這下真成無家可歸的難民了。連換洗的衣服都沒有……我的遊戲頭盔……我的限量版手辦……嗚嗚嗚……”
葉無雙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嚎了。人沒事就是最大的幸運。東西沒了可以再買，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話雖如此，看著那片廢墟，葉無雙的心情也異常沉重。不僅僅是物質上的損失，更重要的是那種被人窺伺在暗處，用如此惡毒手段攻擊的危機感，像一張無形的網，悄然籠罩下來。
“走吧，先幫你們找個地方住下。”楊隊長知道，這兩個年輕人此刻衣衫襤褸、滿身煙灰，若沒有他的出麵，恐怕連最普通的旅館都不會接待。
幾人默默轉身，離開了那片焦黑的廢墟和圍觀人群低低的議論聲，空氣中焦糊與水汽混合的味道似乎還黏在身上。
關浩跟在後麵，腳步有些虛浮，臉上驚魂未定的表情尚未完全褪去，隻是疲憊地低著頭。
他們在附近街道拐角處，找到了一家燈光不算明亮，招牌上寫著“安家快捷酒店”字樣的地方，看起來還算乾淨整潔。
前台的服務員看到葉無雙和關浩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猶豫。
楊隊長上前一步，簡單出示了證件，並低聲與服務員交涉了幾句，承擔了擔保責任。
服務員這纔不再多問，迅速辦理了入住手續，將兩張房卡遞了過來。
葉無雙接過了那張冰涼的塑料卡片，指尖甚至能感覺到上麵細微的劃痕。
告別了楊隊長，他和關浩跟著指示，找到了房間。
洗完澡後，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如同決堤的潮水，轟然向他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需要休息，眼皮沉重得彷彿隨時都會合上。
然而，葉無雙的大腦卻異常清醒，毫無睡意。
那刺鼻的汽油味，那被反鎖後絕望的撞門聲，那灼熱的火浪，還有楊隊長凝重的表情，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海裡不斷回放。
王佑麒那張隱藏在暗處的臉，似乎就在眼前獰笑。
葉無雙走到床邊，沒有躺下，隻是靜靜地坐在床沿，浴袍鬆垮地裹在身上，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知道，今夜註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