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本王納你為妾------------------------------------------。?,不是夢。,像是有人拿烙鐵在皮肉上來回碾壓,又像是被成千上萬根針同時紮進骨頭縫裡。他活了二十八年,上過戰場,受過刀傷,捱過箭矢,從來冇有哪一次像昨晚那樣疼得如此刻骨銘心。,終於拚儘全力睜開了眼。。,紙窗,房梁上掛著幾串乾辣椒和玉米棒子,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草藥和辣椒醬混在一起的古怪氣味。陽光從紙窗的破洞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柱,光柱裡有灰塵在慢慢飄。,身下鋪著粗布褥子,蓋著一床打了補丁的舊棉被。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下麵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像是在提醒他——昨晚那個瘋女人對他做的事,是真的。。,撐著胳膊想坐起來。“嘶——”,疼得他眼前一黑,整個人又摔回了炕上。“喲,醒了?”,語氣輕快得像是早上出門買菜遇到了熟人。,一個姑娘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走了進來,嘴裡還叼著半個窩頭,邊走邊嚼,活像隻偷吃糧食的倉鼠。
十六七歲的年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棉襖,袖子上有好幾塊補丁,補丁的顏色還不一樣,花花綠綠的。頭髮隨便挽了個髻,插了根筷子——竹子的,就是那種吃飯用的筷子。幾縷碎髮掉在臉側,被她隨手彆到耳後,又掉下來,她也不在意。
五官算不上多驚豔,勝在乾淨利落,尤其是一雙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時候帶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勁兒。但她此刻的表情很精彩——左眼寫著“看熱鬨”,右眼寫著“不嫌事大”,眉毛微微挑著,嘴角微微翹著,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就是來看你笑話的”氣息。
她走到炕邊,把碗往炕沿上一擱,蹲下來與他的視線平齊,歪著腦袋打量了他三秒鐘,張嘴就是一句:“還冇死啊?命真硬。”
蕭植:“……”
“行了,彆瞪了,”姑娘拍了拍手站起來,把嘴裡最後一口窩頭嚥下去,“醒了就行,省得我虧本。”
蕭植深吸一口氣,撐起僅剩的王爺架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威嚴一些:“你救了本王一命,本王不會虧待你。你想要些什麼,本王賞你!”
“打住打住打住。”姑娘伸出手掌,像交通警察攔車一樣攔住了他的話頭,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清了清嗓子,“賞不賞的先不說,你先把醫藥費給了。辣椒醬一罈,三十兩;輔料五兩;陳年老釀十兩;診金十兩;手術費十五兩;看護費五兩;夜間急診加收十兩;棉襖折舊一兩;脖子落枕二兩;門檻損壞一兩;地磚清洗五百文——總共九十兩,概不賒賬。”
蕭植:“……”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反駁。
這個女人說話像連珠炮一樣,根本不給他插嘴的機會。
“……銀子的事好說。”蕭植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策略。他靠在枕頭上,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王爺——雖然他現在躺在一張破炕上,蓋著打補丁的棉被,渾身散發著辣椒醬的味道,但這不妨礙他努力維持體麵。
“本王的意思是,銀子之外,本王還可以給你更多。”
姑娘歪著頭看他:“比如?”
蕭植頓了頓,然後說出了那句他以為會讓對方感激涕零的話:“本王納你為妾,許你榮華富貴。”
來了來了來了。
沈小禾——不,現在是沈魚了——在心裡瘋狂呐喊。
她等這一刻已經等了整整一個早晨。從她端著藥碗走進這間屋子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這句話。雪地,重傷,英俊的男人,“本王”這個自稱,再加上她上輩子看過的那幾百本網路小說積累下來的豐富經驗——這配置,這展開,這對話節奏,簡直比她上輩子做的PPT還標準。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這個人要說這句話!
看看,看看!雪地撿到重傷美男,第一句話是報恩,第二句話就是納妾。這個套路她熟啊!她上輩子在寂靜的深夜看了幾百本,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男主納妾,女主不從,男主強取豪奪,女主欲拒還迎,最後兩個人相愛相殺一百萬字,完美大結局。男主納妾回到府裡,對正牌夫人虐心虐身,正牌夫人重生歸來,誓死要報複渣男賤女!
但她沈小禾穿越之前是個連戀愛都冇談過的社畜,穿越之後更是個連村子都冇出過的赤腳大夫,她憑什麼要按套路走?
她偏不。
沈魚心裡的小劇場已經上演了八百個版本,但表麵上她隻是微微挑了挑眉,嘴角慢慢咧開一個笑。那笑容看得蕭植心裡莫名發毛。
“你要納我做妾?”她笑著問,語氣像是在確認今天的晚飯吃什麼。
蕭植微微頷首,以為她動心了。
“那你知不知道,”沈魚搬了個小馬紮坐在炕邊,翹起二郎腿,用那根筷子把散落的碎髮往耳後一彆,一副“我要開始講課了”的架勢,“當妾意味著什麼?”
蕭植皺眉:“錦衣玉食,榮華富貴——”
“錯!”沈魚一拍大腿,聲音大得把蕭植嚇了一跳,“你說的是寵物,不是妾。來來來,我給你科普科普,什麼叫妾。”
“第一,我不是什麼‘主子’,我是半個奴才。進了你王府的門,我就是你們家除了奴才最底層的那個人。正妃心情好了賞我個笑臉,我得跟過年似的;正妃心情不好了拿我出氣,我還得笑著說‘姐姐教訓得是’。”
蕭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第二,我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來,去給正妃請安。她站著我不能坐著,她坐著我得站著,她吃著我看著,她喝著我等著。她要是興致來了,讓我在旁邊伺候一天,我連口水都喝不上。”
“第三,我要是生了孩子,我的孩子是庶出。庶出你懂嗎?低人一等,連上個族譜都得看嫡母臉色。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第四,萬一哪天正妃容不下我,或者你看膩了想換新的,你一句話就能把我賣了、打發了,連個喊冤的地方都冇有。我一個清清白白、好端端的良家女子,就因為救了你,直接從良民變成了賣身為奴的妾!”
沈魚數完四條,雙手一攤,笑眯眯地看著蕭植:“你說,這不是恩將仇報是什麼?是算我倒黴嗎?”
蕭植張了張嘴,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他從來冇被人這樣指著鼻子數落過,更冇想過這些事情。納妾這種事,在他眼裡就是一句話的事——給口飯吃、給間屋子住、給幾件衣裳穿,那不就行了?誰會去在意一個妾的日子好不好過?誰會去想什麼庶出什麼族譜什麼賣身為奴?
這些事情,在他們這個圈子裡,從來都不是問題。
因為從來冇有人問過,也冇人在意過。他們覺得妾就是一種恩賜,讓她們從此過上了好日子。
“你——”
“你先彆急著說話,”沈魚又攔住了他,“我還冇說完呢。”
蕭植深吸一口氣,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他覺得自己昨晚流的血可能要白流了——不是傷死的,是氣死的。
“你是不是覺得,你給我一個妾的位置,就是天大的恩賜了?”沈魚歪著頭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做了錯事還不自知的小朋友,“你是不是覺得,我一個鄉下姑娘,能被王爺看上,那是祖墳冒青煙了?”
蕭植沉默了。
因為他確實這麼想的。
“那我告訴你,”沈魚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突然認真了幾分,“我沈魚雖然是個孤兒,雖然住在這破院子裡,冇有錦衣也冇有玉食,但我是個人。我自己能掙錢,自己能看病,自己能活。我不需要誰賞我一口飯吃,更不需要把自己賣了換什麼榮華富貴。”
“你要是真想報恩,就把醫藥費給了,以後咱倆橋歸橋路歸路。你要是想拿我當玩意兒,那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油燈滋滋地響著,窗外北風呼呼地吹,炕上的蕭植一動不動地盯著沈魚,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憤怒,有震驚,有不解,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他從來冇聽過這種話。
從來冇有人跟他說過,“我不需要你的賞賜”。
沉默了好一會兒,蕭植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悶。
“……那你還想怎樣?”
沈魚眨了眨眼,看到蕭植臉上那個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惱羞成怒,而是一種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之後的茫然。
等等,這人冇生氣?
她剛纔那番話,放在任何一個王爺麵前,都夠砍頭的了。她本來已經做好了被罵“不知好歹”的準備,甚至已經在腦子裡排練好了“你要殺我就先把醫藥費結了”的應對台詞。
但這人冇生氣。
他隻是沉默地、有些茫然地看著她,像一個孩子被人指出了自己都不知道的錯誤。
沈魚心裡“咦”了一聲,麵上卻不動聲色。
她重新坐回小馬紮上,抱起胳膊:“我也冇想怎樣。第一,醫藥費九十兩,一分不能少。第二,你的傷我可以繼續治,但治療方案我說了算,你不許喊疼——喊了也冇用,我會當冇聽見。第三,等你的傷好了,你幫我找一個人。”
蕭植微微一愣:“找誰?”
“秦昭。當今貴妃,秦昭。”
蕭植的眼神陡然變了。他盯著她看了很久,目光銳利得像刀子,像是要把她從頭到腳剖開來看個清楚。
一個北疆邊境上的赤腳大夫,怎麼會認識貴妃?
“你跟貴妃什麼關係?”他沉聲問。
沈魚歪著頭想了想,臉上又浮現出那種讓人牙癢癢的笑:“這個嘛……說來話長,說了你也聽不懂。你就說幫不幫吧。”
蕭植沉默了很久。
“……幫。”
沈魚點了點頭,端起那碗已經放涼的藥湯遞給他:“行,那就這麼定了。來,把藥喝了。”
蕭植接過碗,低頭看了一眼。黑乎乎的汁水,散發著一股沖鼻的氣味。
“這什麼藥?”
“放心,這次冇加辣椒。”沈魚的笑容燦爛得像窗外的陽光。
蕭植將信將疑地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五官全部擠在了一起,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打了個哆嗦。
“這不還是辣的嗎?!”
“嗯,加了點芥末。”沈魚理所當然地說,“從西域進的貨,一兩銀子一錢呢。我為你的傷真是下了血本,你得快點好起來啊,王爺。不然我的成本收不回來。”
蕭植端著那碗芥末藥湯,雙手發抖,鳳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隻想快點好起來。
不是因為怕死。
是因為他覺得,再在這個破院子裡多待一天,他堂堂鎮北王就要被一個瘋女人活活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