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重新煥發活力的李知音,小院重歸寂靜。蘇輕語洗漱完畢,吹熄了油燈,躺在堅硬的木板床上。窗外月色朦朧,萬籟俱寂,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更襯得夜深沉。
身體是疲憊的,但大腦卻異常活躍。白日的種種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迴轉——李知音信賴的眼神,季宗明溫柔的關懷,秦彥澤冰冷的審視,還有那封匿名的“小心”警告,以及周氏喋喋不休的催促……這一切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將她緊緊纏繞。
(唉,真是剪不斷,理還亂……這古代生存難度,絕對是地獄級別的!(′-ι_-`))
她在心裏嘆了口氣,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也或許是生病的虛弱讓她意誌力下降,在這個寂靜的深夜,她的意識漸漸模糊,最終沉入了一個無比真實、卻又遙不可及的夢境之中……
深夜,蘇輕語夢回現代,憶及實驗室與家人,醒來悵然若失。
沒有預兆地,她發現自己站在了一片熟悉的、潔白到反光的世界裏。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各種化學試劑的特殊味道。耳邊是儀器執行時發出的輕微嗡鳴,以及液體在導管中滴落的、富有節奏的“嘀嗒”聲。
(這裏是……我的實驗室?!(⊙?⊙))
她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穿著那件熟悉的、有些洗得發白的研究員白大褂,胸前還別著那張印著她燦爛笑容和“Dr.Su”字樣的工牌。手指觸控到的是冰涼的實驗檯麵,上麵擺放著顯微鏡、離心機、一排排標記清晰的試劑瓶……一切都那麼熟悉,那麼令人心安。
她看到電腦螢幕上閃爍著未處理完的實驗資料曲線,旁邊的燒杯裡正加熱著某種溶液,冒出咕嘟咕嘟的氣泡。她甚至能感覺到指尖敲擊鍵盤的觸感,能聞到同事放在辦公桌上那杯廉價速溶咖啡的香氣……
(我的資料!我的專案!我馬上就要出結果了!)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歸屬感瞬間攫住了她!她想要撲到實驗台前,繼續她那未完成的課題;她想拿起手機,看看家人群裡的訊息,聽聽媽媽嘮叨她按時吃飯的語音……
場景猛地切換。
她坐在了自家那個不算寬敞、但佈置得無比溫馨的客廳沙發上。柔軟的沙發墊包裹著她,麵前的茶幾上擺著她最愛吃的草莓和零食。電視裏正播放著搞笑的綜藝節目,爸爸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媽媽則一邊織著毛線,一邊絮絮叨叨地數落她老大不小了還不找物件……
“小語啊,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你看你,又瘦了……”
“閨女,爸給你轉了點兒錢,想吃啥自己買,別捨不得……”
“下週你張阿姨給你介紹了個小夥子,條件不錯,你去見見唄?”
那些曾經覺得有些煩人的嘮叨,此刻聽在耳中,卻如同天籟般溫暖,讓她鼻子發酸,恨不得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
(爸,媽……我好想你們……我想回家……(;ω;`))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這溫暖的幻影,想要抱住爸爸媽媽,告訴他們她在這裏經歷的一切委屈、恐懼和掙紮……
然而,指尖觸碰到的,隻有一片冰冷的虛空。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瞬間支離破碎!實驗室的燈光、家的溫暖、父母關切的麵容……所有的一切都扭曲、消散,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不……不要走!”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心臟狂跳,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眼前依舊是那間破敗、昏暗的古代房間,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身上蓋著的是粗糙的、帶著黴味的薄被。窗外,依舊是那片陌生的、清冷的月光。
醒來悵然若失。
巨大的失落感和空虛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夢裏那份真實的溫暖和歸屬感,與眼前冰冷現實的強烈對比,讓她瞬間紅了眼眶。
(原來……我還是那麼想家……想那個有Wi-Fi,有抽水馬桶,有爸爸媽媽,可以自由追求夢想的世界……(′;ω;`))
她抱緊雙膝,將臉深深埋入臂彎,肩膀微微顫抖著。白日裏所有的堅強、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偽裝,在這夜深人靜、被鄉愁擊中的時刻,都土崩瓦解。
她隻是一個意外流落異世的孤魂,一個拚命想活下去、卻無時無刻不被孤獨和恐懼啃噬的普通人。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偏偏是我要經歷這一切?)
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衣袖。她貪婪地回憶著夢中的每一個細節,那消毒水的味道,鍵盤的觸感,媽媽嘮叨的聲音……每多想一分,心口的酸澀就加重一分。
(回不去了……我知道,我可能永遠都回不去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她的心。
她在黑暗中坐了許久,直到窗外的天色開始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激動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
(哭夠了,也該醒了。)她用力擦掉臉上的淚痕,深吸了一口這帶著黴味的、屬於大晟朝的空氣。
夢再美,也隻是夢。現實再殘酷,也還是要麵對。
她還有雲雀要保護,還有李知音這份珍貴的友情要維繫,還有隱藏在暗處的敵人要提防,還有……她自己想要活下去、並且要活得更好的目標要去實現。
(想家……就放在心裏偷偷想吧。現在的我,沒有軟弱的資格。)
她重新躺下,拉過被子,閉上眼睛。儘管心中依舊空落落的,充滿了悵然若失的苦澀,但眼神卻在晨曦微光中,重新變得堅定。
天亮了,她又將是那個需要披上鎧甲、在這個陌生時代努力生存的蘇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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