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因那枚青雲紋玉佩掀起的驚濤駭浪,被蘇輕語強行壓了下去。她麵上不動聲色,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淺淡得體的微笑,彷彿依舊沉浸在方纔賞畫論道的愉悅氛圍中。
(冷靜,蘇輕語,冷靜!敵不動我不動!現在撕破臉沒有任何好處,反而可能打草驚蛇!就當什麼都沒看見!(;?Д?)!)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將那份震驚和警惕死死摁在心底最深處,調動起全部的演技,維持著“頗有見地的官家小姐”人設。
季宗明對此一無所覺,他取來畫論,重新坐下,繼續與蘇輕語探討那幅古畫的精妙之處。他言辭懇切,目光清正,談及自己欣賞的畫作和心儀的筆法時,眼中閃爍著純粹的熱愛和癡迷,那神情做不得假。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了那枚玉佩,單看此刻,他完全就是個醉心文藝、光風霽月的溫潤公子啊!這演技……不對,這或許也是他真實的一麵?一個人可以同時擁有多副麵孔嗎?( ̄ω ̄;))
蘇輕語心中疑竇叢生,但應對起來卻愈發謹慎。她不再像之前那樣隨意丟擲過於“驚世駭俗”的現代觀點,而是更多地去傾聽,去引導季宗明闡述,自己則偶爾附和,或者提出一些在這個時代語境下顯得“聰慧”但不出格的問題。
茶會氛圍寧靜,品茶賞畫,交談甚愉。
至少,表麵上是如此。
陽光透過細竹簾,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博山爐中的青煙裊裊婷婷,與空氣中瀰漫的墨香、茶香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遺世獨立的安寧。紫砂壺中的茶水添了一次又一次,兩人麵前的茶點也換了一碟。
他們從麵前的古畫,聊到了前朝的畫壇流派,又引申到一些書畫鑒賞的趣聞軼事。季宗明知識淵博,引經據典,信手拈來,言語間又不失風趣。蘇輕語則憑藉過目不忘的本事和前世積累的雜學,總能適時地接上話,提出一兩個讓季宗明眼前一亮的角度。
“輕語可知,這畫上所用‘皴法’,乃是源自……”季宗明耐心講解。
“可是類似斧劈皴與披麻皴的結合變體?”蘇輕語根據前世看過的畫冊記憶,試探著問。
“正是!”季宗明眼中爆發出驚喜,“輕語果然一點就透!看來於畫道一途,你也頗有天賦。”
(天賦?不,是資訊差!不過被這麼誇,還是有點小開心的!(????))
期間,季宗明還起身為她演示了一下如何通過墨色的濃淡乾濕來表現山石的遠近和質感。他執筆的姿態優雅從容,手腕運轉間,一幅簡練卻意境十足的小品便躍然紙上。
蘇輕語看得認真,心裏也不得不承認,撇開那可疑的玉佩不談,季宗明在傳統文化藝術上的造詣和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書卷氣,確實極具魅力。
(如果他不是那個什麼勞什子青雲閣的人,或許……真的會是個不錯的交往物件?唉,可惜了這張臉和這身才華!(′-ι_-`))
交談甚愉。
這種“愉”,對季宗明而言,是找到了一個能理解他、在某些方麵甚至能給他啟發的紅顏知己的欣喜。而對蘇輕語而言,則更像是一場高度集中精神的、帶著麵具的社交表演,既要獲取資訊,又要隱藏自己,同時還得提防對方看似溫和的笑容下可能隱藏的算計。
她偶爾會狀似無意地將話題引向一些更廣泛的領域,比如各地的風土人情,或者京城近來的一些傳聞,試圖捕捉季宗明言語中可能泄露的、與“青雲閣”相關的蛛絲馬跡。但季宗明應答得體,言辭謹慎,除了那枚玉佩,再無線索。
時間在看似和諧的交談中緩緩流逝。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給庭院裏的翠竹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蘇輕語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適時地流露出些許疲態,gracefully提出告辭。
季宗明雖有不捨,但也體貼地沒有強留。他親自將蘇輕語送到墨韻軒門口,目光溫和地看著她:“今日與輕語一席談,獲益良多。望日後還能常有此機會,與你品茗論道。”
他的邀請真誠而自然,彷彿隻是純粹珍惜這份難得的知音之情。
蘇輕語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微笑著點頭:“今日多謝季公子款待,輕語亦覺受益匪淺。日後若有機會,定當再來叨擾。”
(再來?等我搞清楚你們青雲閣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再說吧!( ̄^ ̄)ゞ)
心裏吐槽歸吐槽,麵上禮儀無可挑剔。
回程的馬車上,蘇輕語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看似在休息,腦海中卻反覆回放著在墨韻軒的每一個細節——季宗明溫煦的笑容、精闢的見解、優雅的舉止,以及……那枚在陽光下清晰無比的、雕刻著流雲異禽的青雲紋玉佩。
(品茶賞畫,交談甚愉……這愉悅底下,到底藏著多少暗流洶湧?)
她輕輕嘆了口氣。這古代的日子,真是越來越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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