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輕語在一片或驚嘆、或複雜、或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從容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李知音立刻像隻小鳥一樣圍著她嘰嘰喳喳,興奮之情溢於言表,與有榮焉。周圍的幾位將門千金看蘇輕語的眼神也徹底變了,多了幾分真心的佩服和好奇。
(深藏功與名!感覺還不錯嘛!雖然被當眾圍觀有點尷尬,但總比被嘲笑好!而且……好像稍微出了口被某王爺懟的惡氣?雖然人家可能根本不在意……( ̄▽ ̄*))
蘇輕語心裏美滋滋地想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試圖壓下那點小得意。她能感覺到,經過投壺這一遭,她在這些同齡的權貴子弟眼中,不再僅僅是一個“依附周府、略有才名”的孤女,而是多了幾分神秘和……不好惹的色彩。
然而,她並沒有注意到,或者說刻意忽略了,來自主位方向那道始終沒有移開的、極具穿透力的目光。
秦彥澤端坐在上,麵容依舊冷峻,彷彿剛才那場引起小小轟動的投壺比試,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無足輕重的鬧劇。但隻有站在他身後、如同影子般的墨羽,以及剛剛領命悄然來到他身側的長史周晏,才能感受到自家王爺周身散發出的那不同尋常的、凝重的探究氣息。
他的指節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一絲。
(那手法……絕非尋常。)
秦彥澤的腦海中,清晰地回放著蘇輕語投壺時的每一個細節。那生澀卻異常穩定的姿勢,那每次出手前短暫的、彷彿在衡量計算般的停頓,那精準得令人髮指的落點……這一切,都透著一股極其不協調的怪異感。
尋常人練習投壺,靠的是日積月累的手感、肌肉記憶和經驗判斷。天賦異稟者,或許能更快掌握訣竅。但蘇輕語的表現,卻更像是在……套用某種固定的“法則”?她的動作裡缺乏那種經由千百次練習形成的流暢和自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刻板的、對某種“規律”的遵循和運用。
(她調整的不是感覺,是角度和力度。她在計算。用某種……本王不理解的方式。)
這個認知,讓秦彥澤的心微微沉了下去。這已經超出了“聰慧”或者“天賦異稟”的範疇。一個深閨少女,從何處學得這等……近乎“術法”般的精準控製能力?
他想起之前墨羽調查彙報,此女落水醒來後便言行有異,自稱“記不清”前事,卻展露出查賬、格物、乃至農事方麵的龐雜“學識”。如今,又多了這詭異的投壺手法。
(查賬之術可稱精明,格物之論可稱新奇,農事之見可稱廣博,但這投壺……這手法,不似閨閣所學,更不似世間常見的武藝或技藝。)
太多的異常,太多的不合常理,像一團濃霧籠罩在這個叫蘇輕語的女子身上。
秦彥澤微微側首,聲音壓得極低,僅能讓身旁的周晏聽清:
“都記下了?”
周晏神色凝重,微微頷首。他方纔在一旁,也將蘇輕語那與眾不同的投壺方式看得清清楚楚。作為秦彥澤的心腹幕僚,他同樣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尋常。
“王爺,蘇小姐每次投擲前,目光專註,似在丈量距離與角度,出手力道與弧度都控製得極為精準,彷彿……胸有成算,而非依靠運氣或單純手感。”周晏低聲補充著自己的觀察,“其法門,聞所未聞。”
秦彥澤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個正與李知音低聲說笑、看似無害的少女身影,眸色深沉如夜。
“詳查。”他吐出兩個字,聲音冷冽,“命周晏詳細記錄其手法。不僅僅是今日投壺,包括她之前查賬的思路,詩會上的言論,乃至與孫老丈討論農事時提及的所有細節,儘可能還原。”
“是。”周晏應道。
秦彥澤頓了頓,指尖的敲擊停了下來,他需要更根本的答案。
“並深入調查其師承。”他加重了語氣,“她醒來前後,接觸過哪些特別的人?蘇翰林生前可有何不為人知的交遊?王氏孃家可有隱士異人?哪怕是最微末的線索,亦不可放過。”
他絕不相信,一個普通的翰林之女,能在落水後憑空擁有如此多迥異於常人的知識和能力。背後定然有緣由。是有人暗中教導?還是……其他更難以解釋的原因?
周晏深知此事的重要性,肅然道:“屬下明白。會加派人手,從蘇家舊仆、周府內外,乃至她常去的書鋪、綉坊等處著手,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秦彥澤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但他落在蘇輕語身上的目光,卻愈發深邃難辨。
(蘇輕語……你究竟是誰?你身上這些不合常理之處,背後隱藏的,是機緣,是麻煩,還是……危機?)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個女子的出現,或許會打破某些既定的平衡。在徹底弄清楚她的底細之前,他必須將她置於最嚴密的監視之下。
而另一邊,對此一無所知的蘇輕語,隻覺得後背莫名有點發涼,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袖。
(奇怪,怎麼突然覺得有點冷?難道是剛才太集中精神了?還是……那位王爺又在用眼神放冷氣了?(;一_一))
她偷偷瞟了一眼主位,正好對上秦彥澤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雖然距離遠看不清情緒,但那專註的凝視還是讓她心裏毛毛的。
(看什麼看!沒看過美女玩投壺啊!小氣鬼,喝涼水!肯定是輸不起!哼!( ̄^ ̄)ゞ)
她在心裏默默吐槽了一句,趕緊收回視線,決定接下來無論如何都要把自己當成透明人,絕不再出任何風頭。
她卻不知道,有些風頭,一旦出了,便再難收回。她這隻意外闖入異世的小蝴蝶,輕輕扇動的翅膀,已經引起了最不該引起之人的、最深沉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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