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依舊滂沱,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天色昏暗得如同傍晚,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無數細碎的水花,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土腥氣和一種壓抑的靜謐。隻有嘩啦啦的雨聲和偶爾滾過的悶雷,主宰著這片天地。
蘇輕語依舊站在門後,透過那條細細的門縫,關注著遊廊下的動靜。季宗明主僕二人被困在那裏,已經有一陣子了。小廝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時探頭張望雨勢,又唉聲嘆氣地縮回去。而季宗明,卻始終保持著那份令人驚訝的從容。他負手而立,目光沉靜地望著廊外連綿的雨幕,彷彿眼前這阻礙並非煩惱,而是一幅值得欣賞的山水畫卷。
(心態真好啊季同學!這要換成是我,估計已經開始計算遊泳回去的可能性了……當然,隻是想想。( ̄ω ̄;))
蘇輕語內心吐槽著,卻也不得不佩服這份養氣功夫。果然是男主(哦不,男配)候選人,心理素質過硬!
就在她以為這場僵局會持續到雨停之時,遊廊下的季宗明忽然微微側過頭,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蘇輕語所在小院的方向。他的視線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上停留了一瞬,雖然隔著雨幕和門縫,蘇輕語卻莫名覺得,他好像……看到自己了?
(不會吧?我躲得這麼隱蔽!難道古代讀書人的視力都這麼好的嗎?還是說……這就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呸呸呸!蘇輕語你清醒一點!(′?ω?`))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而就在這時,季宗明做出了一個讓蘇輕語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微微側身,對身邊焦急的小廝低聲吩咐了幾句。那小廝先是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不贊同的神色,但在季宗明溫和卻堅定的目光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然後,那小廝竟然彎下腰,從他們隨身攜帶的、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書箱旁,取出了……一把傘!
那是一把看起來頗為素雅的油紙傘,竹製的傘骨,淡青色的傘麵上似乎繪著幾筆疏朗的墨竹,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真切,但整體給人一種清雅不俗的感覺。
(居然帶了傘?!那剛才為什麼不走?難道是……?)
一個荒謬又讓人心頭微動的猜想浮現在蘇輕語腦海。
隻見季宗明接過那把傘,卻沒有立刻開啟,而是再次將目光投向蘇輕語的小屋,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明確,帶著一種溫和的探詢。他稍稍提高了聲音,那清潤的嗓音穿透嘩嘩的雨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屋內可是蘇小姐?在下季宗明,偶遇大雨,暫借貴府廊下避雨,唐突之處,還望海涵。”
(!!!果然被發現了!他還自報家門了!這是要幹嘛?(⊙?⊙))
蘇輕語心中一驚,知道再躲著就不合適了。她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將房門稍微拉開了一些,露出半個身子,對著遊廊的方向斂衽一禮,聲音盡量平穩:“季公子安好。風雨無常,公子但避無妨。”
雨水夾雜著風撲到臉上,帶著涼意。蘇輕語看到季宗明在看到她出現時,眼中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安心。他隔著雨幕,對著蘇輕語拱手一禮,繼續說道:“多謝小姐。觀此雨勢,一時難停。在下見小姐似無雨具,冒昧請問,小姐可是要出門?若是……若是不棄,在下這把傘,願贈與小姐暫用。”
說著,他竟真的將手中那把看起來乾淨整潔的油紙傘,遞向小廝,示意他送過來。
(什麼?!送傘給我?!他自己怎麼辦?!)
蘇輕語徹底愣住了。她看著那個小廝一臉不情願、卻又不敢違逆主子,隻得冒著被淋濕的風險,小跑著穿過雨幕,將那把尚帶著體溫和淡淡書墨清香的油紙傘,有些粗魯地塞到了愣在門口的雲雀手裏,然後又一溜煙地跑回了遊廊下。
整個過程快得讓蘇輕語來不及反應。
“季公子,這如何使得!”蘇輕語回過神來,急忙推辭,“您自己也要用傘,豈能……”
季宗明站在廊下,雨水打濕了他淡青色長衫的衣擺,但他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溫潤的笑意,打斷了她的話:“無妨。在下一介男子,身強體健,淋些雨不算什麼。倒是蘇小姐,玉體初愈,萬不可再受風寒。此傘不過尋常之物,小姐不必掛懷。”
他的話語從容不迫,理由充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體貼和堅持。說完,他甚至不等蘇輕語再開口,便對著她再次拱手一禮,風度翩翩地轉身,對著小廝簡短地說了一句:“我們走。”
然後,在那小廝“少爺!傘!傘沒了您怎麼辦!”的驚呼聲中,季宗明自己冒雨離去。他沒有絲毫猶豫,徑直步入了那瓢潑大雨之中,淡青色的身影很快就被迷濛的雨幕所吞沒,隻能隱約看到一個挺拔的背影,在雨中穩步前行,彷彿這傾盆大雨於他而言,不過是些許微塵。
(他……他就這麼走了?把傘留給我,自己淋雨走了?!這……這也太……(?Д?*))
蘇輕語站在門口,看著手中這把還殘留著對方掌心溫度的油紙傘,又望向季宗明消失的方向,整個人都呆住了。雨水打濕了她的裙擺和鞋麵,帶來冰涼的觸感,她卻渾然不覺。
雲雀也捧著那把傘,張大了嘴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地說:“小、小姐……季公子他……他真是個好人啊!”
是啊,真是個……好人。
蘇輕語握著尚存餘溫的傘柄,那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似乎一直蔓延到了心裏。一種陌生的、混合著驚訝、感激、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的情緒,在她心湖中蕩漾開來。
她不是沒見過殷勤的男子,在現代社會,各種追求手段她也見識過不少。但這種不帶任何功利色彩、純粹出於君子之風和體貼關懷的舉動,在這種特定的情境下,卻顯得格外珍貴和……動人。
心中泛起一絲漣漪。
這漣漪很輕,很淡,卻真實存在。
她低頭,看著傘麵上那幾株在雨中更顯青翠挺拔的墨竹,忽然覺得,這把傘,似乎比想像中要重一些。
“小姐,外頭涼,快進屋吧!”雲雀擔心地催促道。
蘇輕語這纔回過神來,由著雲雀將她拉回屋裏,關上了房門。屋外的雨聲依舊喧囂,但她握著傘柄的手,卻久久沒有鬆開。
季宗明……
她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今日之後,這個名字,似乎不再僅僅是一個“溫潤才子”的符號,而是帶上了一抹真實的、溫暖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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