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那句“陛下有旨意和賞賜”,像一道驚雷,把驚鴻院上下炸得人仰馬翻。
蘇輕語手裏的葯碗差點沒端穩,她猛地站起身,腦子嗡嗡作響。(陛、陛下?直接給我下旨?還賞賜?這麼快?!秦彥澤這是把案子捅到禦前了?結果呢?是好是壞?等等,賞賜……聽起來像是好事?可萬一是先給個甜棗再打板子呢?!)
“小姐!快!快換衣裳!梳頭!雲雀!春蘭秋月!趕緊的!”李知音不知何時沖了進來,比蘇輕語本人還激動,臉上又是興奮又是緊張,手忙腳亂地指揮著。
蘇輕語被幾個丫鬟簇擁著按在妝枱前,感覺像個人形玩偶。雲雀手抖著給她重新梳髮髻,春蘭翻箱倒櫃找正式些的衣裳,秋月端著水盆和帕子等著給她凈麵。李知音在旁邊急得跺腳:“那身藕荷色綉纏枝蓮的!對!還有那支禦賜的玉簪!快快快!”
蘇輕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聖旨到來,慌亂不得。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銅鏡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緒和表情。
(不管結果如何,接旨的儀態不能出錯。穩住,蘇輕語,你能行!)
等她匆匆換上那身端莊的藕荷色禮服,頭髮梳成正式的單螺髻,簪上那支宮宴後賞賜的羊脂白玉簪,臉上略施薄粉遮掩住憔悴,快步走到前院正廳時,宣旨的天使——一位麵白無須、神情嚴肅的中年太監,已經在李擎的陪同下,等候多時了。廳內香案已設好,闔府有頭臉的僕役都垂手侍立在廳外廊下,氣氛肅穆。
李擎見她到來,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眼神示意她鎮定。蘇輕語定了定神,走到香案前,按照雲雀緊急惡補過的禮儀,斂衽跪下:“臣女蘇輕語,恭聆聖諭。”
那太監展開明黃的絹帛,用特有的尖細嗓音,抑揚頓挫地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鄉君蘇輕語,稟性聰慧,才識過人。近協理睿親王稽查舊案,不避繁瑣,洞察秋毫,以奇思妙法釐清積年弊竇,指陳蠹奸,功在社稷。朕心甚慰。特賜:赤金一百兩,紋銀五百兩,宮緞二十匹,珍珠一斛,玉如意一對,百年老山參兩株,上等血燕十盒。另賜文淵閣新校《永樂大典》醫部輯要一套,以示嘉勉。望卿勤思不輟,日後更有裨益國家民生之建樹。欽此。”
聖旨不長,但字字千鈞。肯定了她在案件中的“奇思妙法”和“功在社稷”,賞賜也極為豐厚實在——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珍貴藥材,還有那套象徵極高學術地位的《永樂大典》醫部輯要!
蘇輕語聽得心頭激蕩,恭敬叩首:“臣女蘇輕語,叩謝陛下天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接過沉甸甸的聖旨和賞賜禮單,蘇輕語感覺手臂都有些發軟。廳外侍立的僕役們個個麵露喜色與驕傲,與有榮焉。李擎也撚須微笑,顯然對這道旨意十分滿意。
宣旨太監將聖旨交予蘇輕語後,臉上嚴肅的表情緩和了些,甚至帶上了一絲客氣笑意:“蘇鄉君,陛下對您讚譽有加。這《永樂大典》醫部輯要,乃是宮中珍藏,陛下親口吩咐賞賜於您,望您善加研讀利用。”
“多謝公公。陛下隆恩,臣女感激涕零,定當盡心竭力。”蘇輕語連忙再次道謝,示意雲雀將一個早就準備好的、裝著銀錁子的荷包塞給太監。
太監不動聲色地收下,笑容更真切了些:“鄉君客氣了。雜家還要回宮復命,便不久留了。鄉君,好自為之。”最後四個字,似乎別有深意。
送走天使,前廳裡的氣氛才鬆弛下來,隨即被巨大的喜悅和議論聲淹沒。
“恭喜小姐!賀喜小姐!”雲雀和春蘭秋月激動得眼圈都紅了。
李知音一把抱住蘇輕語的胳膊,又笑又叫:“天啊!輕語!陛下親口誇你‘功在社稷’!還賞了《永樂大典》!我爹說那書一般隻有親王和極得寵的翰林才能借閱呢!你太厲害了!”
李擎也走過來,欣慰地看著蘇輕語:“丫頭,這道旨意,分量不輕。陛下這是將你視為真正有用於國的人才了。不僅肯定了你的功勞,更是期許你未來能做更多事。很好,非常好!”
蘇輕語捧著聖旨,心中也是波瀾起伏。穿越至今,從掙紮求生到立足,再到如今獲得這個時代最高統治者的正式認可和期許,一路走來,艱辛自知。此刻的肯定,像一道溫暖而有力的光,照進了她曾經有些孤獨和不確定的內心。
“多謝國公爺一直以來的照拂。”蘇輕語真心實意地對李擎行了一禮。
李擎擺擺手:“是你自己爭氣。好了,這些賞賜,讓福伯帶人清點入庫,替你收好。那套《大典》,我已讓人直接送去你書房。你且回去歇著吧,估計等會兒還有得忙。”
果然,李擎話音剛落,前院又有人來報:睿親王駕到。
蘇輕語和李知音對視一眼。秦彥澤這時候來,肯定是帶來了禦前陳情的詳細結果。
秦彥澤是獨自一人來的,沒帶周晏或墨羽。他依舊穿著那身親王蟒袍,顯然是從宮裏直接過來的。走進前廳時,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蘇輕語手中明黃的聖旨上,隨即掃過她雖然施了粉卻難掩疲憊、但眼睛格外明亮的臉龐。
“臣女參見王爺。”蘇輕語行禮。
“免禮。”秦彥澤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似乎……溫和了那麼一絲絲?“聖旨收到了?”
“是,剛接旨。多謝王爺在陛下麵前為臣女美言。”蘇輕語道。
秦彥澤微微搖頭:“本王隻是據實以告。是你的才智與功勞,當得此賞。”他頓了頓,補充道,“皇兄對那‘坐標係’與‘視覺化’之法,很是讚賞。特意問了許多細節。”
(皇帝也感興趣?還問細節?)蘇輕語心裏有點小得意,但更多的是警惕——可別讓她去給皇帝上課啊!她這小身板可扛不住!
秦彥澤似乎看出她的緊張,嘴角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繼續道:“皇兄已下旨,李侍郎、林院判、趙文博、孫永、王啟年、劉裕等人,罪證確鑿,按律嚴懲,家產抄沒。案情將擇機公佈。”
蘇輕語心頭一鬆。這意思是,鐵案部分,皇帝支援徹查嚴辦!那安郡王和劉家呢?
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秦彥澤接著道:“安郡王府與劉宏遠府邸,繼續監控,蒐集證據。宮中福公公,暫不動,但已監視。至於青雲閣,暗中查訪。”
蘇輕語明白了。皇帝選擇了最穩妥也最有力的策略:將已掌握鐵證的部分迅速辦成鐵案,形成震懾;對更高層的目標,圍而不攻,繼續施壓和蒐集證據,等待時機。這無疑是對秦彥澤和她前期工作的最大肯定,也為後續行動留下了空間和主動權。
“陛下聖明。”蘇輕語真心道。這位景和帝,看來是個頭腦清醒、懂得權衡、也有魄力的君主。
秦彥澤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個不大不小的錦盒,遞給蘇輕語:“這是皇兄賞賜的金銀清單和部分實物,本王順路帶過來了。另外……”他示意蘇輕語開啟錦盒。
蘇輕語依言開啟。裏麵是幾張地契銀票和一份禮單,而在這些之上,還放著一本藍布封皮、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書。書不算厚,封麵上是工整的楷書——《通典·食貨典》(節錄)。
她疑惑地拿起那本書,入手微沉。翻開扉頁,幾行熟悉的、屬於秦彥澤的銀鉤鐵畫般的字跡映入眼簾:
“此乃景和初年,皇兄禦筆親批,命工部刊印之《通典》節錄,主論歷代田製、賦稅、錢糧、漕運得失。皇兄言,或於你有所裨益。”
禦筆親批的《通典》!還是專門講經濟民生的“食貨典”!
蘇輕語的心猛地一跳。這可不是普通的賞賜,這是皇帝在告訴她:你的才能,我看中了,而且是看重你在經濟民生實務方麵的才能!特意選了這部分內容給你,是期許,是引導,更是無聲的認可——認可她走的這條路,認可她的“奇思妙法”可以用在經世濟民的正道上!
這比任何金銀珠寶都更珍貴!
她抬起頭,看向秦彥澤。他正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映著窗外的天光和她微微震動的神情。沒有太多情緒,卻有一種沉靜的、近乎託付的意味。
“王爺……”蘇輕語的聲音有些哽,她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將書抱在胸前,“請轉告陛下,臣女……定不負陛下期許。”
“嗯。”秦彥澤應了一聲,目光在她抱著書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那裏因為用力而指節微微泛白。他移開視線,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皇兄的賞賜和勉勵,你收好。至於後續案件查證鞏固,周晏稍後會與你對接。你……先好生休養幾日。”
又是這句“好生休養”。但這次,蘇輕語聽出了不同。不再是公事公辦的叮囑,而是帶著一絲……或許是她自作多情的、極淡的關切。
“臣女遵命。”她低聲道。
秦彥澤不再多言,向李擎點頭示意後,便轉身離去。玄色蟒袍的下擺劃過門檻,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蘇輕語站在原地,懷裏抱著那本禦批的《通典》,感覺心口的位置,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熱熱的。
李知音湊過來,好奇地看著那本書:“《通典》?陛下怎麼賞你這個?不過禦筆親批誒!好厲害!”
蘇輕語輕輕摩挲著書的封麵,低聲道:“因為陛下知道,我需要的,不隻是珠寶綢緞。”
李知音似懂非懂,但看著好友眼中閃爍的、比接到金銀賞賜時更加明亮堅定的光芒,她也跟著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門房又來報,說季府派人送來了賀禮,恭賀蘇小姐得蒙聖眷。
蘇輕語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她看著雲雀呈上來的禮單——無非是些時興的布料、文房四寶、補品之類,附著一張言辭客氣恭賀的帖子,落款是季宗明。
(嗬,訊息倒是靈通。這禮送得……真是恰到好處的客氣和疏遠。)
“原樣退回。”蘇輕語將禮單遞還給雲雀,語氣平靜無波,“就說,心意領了,厚禮不敢當。我近日需靜心研讀陛下所賜典籍,不便見客,亦不便收禮。”
雲雀應聲去了。
李知音撇撇嘴:“他還好意思來送禮……”
蘇輕語笑了笑,沒接話。她低頭,再次看向懷中那本《通典》。書頁的邊角有些磨損,似乎經常被人翻閱。不知是景和帝,還是秦彥澤?
但無論如何,她前進的方向,已然被最高處的那束光,照亮了。
帝心已許,前路可期。
至於那些註定背道而馳的人和事……就讓他們留在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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