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終究是落了下來,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窗欞,帶來一股潮濕的涼意。距離李知音來訪、蘇輕語理清線索,已過去了幾日。這幾日,蘇輕語深居簡出,除了讓雲雀外出購置了些必要的物品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屋裏,一邊研讀醫書和紋樣圖譜,一邊在腦中反覆推演各種可能的情景和對策。
雲雀帶回來的上等茱萸粉果然辛辣刺鼻,蘇輕語小心地將它們分裝進幾個小巧的、原本用來裝香膏的扁圓形瓷盒裏,盒蓋做了些改良,確保能快速掀開且不易漏出。她將其一隨身攜帶,一放在枕下,另一個則藏在梳妝枱的暗格裡。
(物理防狼噴霧(古代版),get!雖然不知道對秋水那種練家子有多大效果,但總比徒手強。關鍵時刻揚她一臉,爭取個逃跑時間應該可以吧??(????)?)
至於鐵匠鋪,她暫時沒去。定製特殊防具需要時間、金錢,更重要的是——一個合理的藉口。一個閨閣女子突然要打造奇形怪狀的鐵器,太引人注目了。她隻是讓雲雀記下了兩家口碑不錯的鋪子位置,以備不時之需。
她更多地是在研習那本秦彥澤所贈的醫書,特別是趙太醫關於氣虛體弱、舊傷調理的註解。書中提及一些藥材,如黃芪、黨參、當歸的配伍,以及針對陳年淤傷、寒氣侵體的按摩穴位和艾灸方法。她憑藉過目不忘的能力,將這些知識牢牢記下。
(知識儲備 1。萬一……我是說萬一,能用上呢?不管是自救還是……別的什麼。)
就在她以為季宗明會因上次的“提醒”而暫時偃旗息鼓時,他又一次登門了。這次,是在一個雨勢稍歇的午後。
當小丫鬟來通傳時,蘇輕語正在臨摹一幅前朝銅器上的雲雷紋。筆尖微微一頓,一滴墨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
(果然還是來了。這次,又想試探什麼?還是繼續他的“深情”表演?)
她放下筆,對雲雀道:“請季公子在前廳稍坐,我換身衣服便去。”她需要一點時間調整狀態,戴上那副“溫婉順從但略有疏離”的麵具。
稍作整理後,蘇輕語來到前廳。周氏依舊在場作陪,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季公子如此頻繁登門,看來這樁“好事”真有戲!
季宗明今日穿著雨過天青色的直裰,外麵罩著同色係的薄氅衣,髮髻微濕,幾縷髮絲貼在額角,更添幾分清雅。他正端坐著與周氏寒暄,神色如常,甚至比上次更顯溫和。見到蘇輕語進來,他立刻起身,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關切:“輕語,這幾日秋雨寒涼,你可還好?我帶來些新出的藕粉桂花糖,溫和潤肺,正適合這個季節。”
他的語氣、神態,完美地復刻了之前那個體貼入微的季公子,彷彿前幾日那個露出嚴肅戒備神情的人不是他一般。
(好演技!這情緒控製和角色切換能力,不去演戲真是可惜了。(¬_¬))
蘇輕語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淺淡而客氣的笑容:“多謝季公子掛懷,一切安好。公子冒雨前來,實在不必如此費心。”
周氏見狀,藉口去催茶點,很有眼色地留下空間給兩人——當然,王嬤嬤必定在廳外某處“伺候”著。
廳內隻剩下他們二人,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雨聲隔著門窗,顯得朦朧而壓抑。
季宗明看著蘇輕語,目光在她似乎清減了些的臉頰上停留片刻,語氣愈發溫柔:“輕語,你似乎……有些清減了。可是心中仍有煩悶?上次……是我言語過激,嚇到你了。我隻是……太過擔心你的安危。”他向前微微傾身,聲音壓低,帶著誘哄的意味,“這世道複雜,我隻願你平安喜樂,遠離一切紛擾。你若願意,我可以……”
“季公子,”蘇輕語適時打斷了他的話,抬起眼,清澈的目光直視著他,彷彿隨口問道,“公子如此關心輕語安危,輕語感激不盡。隻是……公子可知,那日衝撞我之人,後來我仔細回想,她腰間令牌上的紋樣,似乎與一些……不太好的傳聞有關?”
季宗明臉上的溫柔神色微微一滯。
蘇輕語彷彿沒有察覺,繼續用帶著些許好奇和後怕的語氣,聲音輕緩卻清晰地說道:“我後來與知音閑聊,聽她偶然提起,好像京城近來不太平,朝廷似乎在追查一個叫什麼……‘青雲閣’的前朝組織?據說那組織的人,就喜歡用些特別的雲紋做標記?也不知是真是假……”她說到這裏,恰到好處地停頓,目光坦然地看著季宗明,彷彿隻是在分享一個聽來的、令人不安的市井流言。
鉤子:試探性向季宗明提起“青雲閣”。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季宗明臉上的所有溫和表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幾不可查地綳直,方纔那刻意營造的親近姿態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如刀鋒般的審視,以及眼底深處翻湧而起的震驚、警惕,還有一絲……被觸及逆鱗般的怒意?
“輕語!”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甚至蓋過了窗外的雨聲,“你從何處聽來這些胡言亂語?!”
他的反應遠比上次提起玉佩紋樣時更加激烈。不再是遮掩和告誡,而是近乎失態的否認與嗬斥。
蘇輕語被他驟然變化的態度和語氣“嚇”得往後縮了縮肩膀,臉上露出驚慌和不知所措的神情,眼圈微微發紅:“季、季公子……我……我隻是聽知音隨口一提,心中害怕,才……纔想問問公子是否知曉……我、我沒有別的意思……”她演得恰到好處,像一個被心上人突然凶到的、單純又委屈的閨閣少女。
看到她這副受驚的模樣,季宗明似乎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但眼神依舊冰冷而嚴肅,甚至帶著一種蘇輕語從未見過的焦躁。
“聽著,輕語,”他向前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沉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青雲閣’這三個字,不是你該打聽的!那是朝廷欽犯,是亡命之徒!與這三個字沾上邊,輕則禍及自身,重則累及滿門!你從李小姐那裏聽到,就爛在肚子裏,絕不可再對第三人提及!更不要試圖去探究任何與之相關的人或事!明白嗎?!”
他緊緊地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看出些什麼。那目光不再有絲毫溫柔,隻剩下純粹的審視、警告,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慌?
(他在害怕。怕我真的知道什麼,怕我繼續探究,怕我……將他和“青雲閣”聯絡起來。這激烈的否認和警告,恰恰是最有力的證實!)
鉤子:季宗明因自身使命在關鍵時刻選擇沉默與逃避。(此處是態度上的嚴厲警告,實則是另一種形式的“逃避”和“切割”,他害怕蘇輕語探究真相,觸及他真正的使命。)
蘇輕語心中一片冰寒,最後一絲因往昔溫情而產生的猶豫和僥倖也徹底煙消雲散。眼前的季宗明,剝去了溫文爾雅的外衣,露出了內裡屬於“青雲閣少主”的冷酷、警惕與算計。
她低下頭,避開他逼視的目光,手指絞著衣角,聲音帶著哽咽和順從:“是……輕語知道了。以後……再也不提了。公子……莫要生氣。”
看到她這般“馴服”,季宗明緊繃的神色才略微放鬆,但眼底的寒意並未完全消散。他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重重嘆了口氣,語氣恢復了少許平穩,卻依舊疏離:“記住我的話。我是為你好。”他停頓了一下,又道,“近日京城事多,我也……有些瑣事纏身,恐怕不能常來探望。你……好自為之,安心待在府中,莫要再隨意出門,招惹是非。”
說罷,他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等待蘇輕語的回應,也沒有再多看周氏讓人端上來的茶點,隻是對著匆匆趕回的周氏敷衍地拱了拱手:“周夫人,晚輩忽然想起還有些急事,今日就不多叨擾了,告辭。”
然後,他便轉身,幾乎是帶著一絲倉促的意味,快步離開了周府。那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依舊飄著雨絲的門外。
周氏一臉愕然,看看門口,又看看低著頭、肩膀微顫(在周氏看來是傷心哭泣)的蘇輕語,嘀咕道:“這……這是怎麼了?剛纔不還好好的嗎?怎麼說走就走?”
蘇輕語緩緩抬起頭,臉上已無淚痕,隻有一片沉靜的冰冷。她望著季宗明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弧度。
好自為之?安心待在府中?
不,季宗明。從你露出這冰冷真麵目、從你嚴厲警告我遠離“青雲閣”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那層由虛假溫情構築的、本就脆弱的薄紗,便已徹底撕裂。
信任的裂痕,已化為不可逾越的鴻溝。
你走你的復國險路,我尋我的生存之道。
我們,不再是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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