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富貴麵目猙獰、嘶吼著要再次撲上來的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
一聲清朗的斷喝，帶著罕見的嚴厲，自身後響起。
緊接著，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疾步插入蘇輕語與王富貴之間，穩穩地擋在了蘇輕語身前。來人正是季宗明。
他顯然是察覺到了外麵的動靜，及時從廳內趕了出來。此刻，他慣常掛在臉上的溫潤笑意已全然消失，眉宇間凝結著一層薄怒，那雙總是含情的鳳眸，此刻銳利如寒星，冷冷地直視著狀若瘋狗的王富貴。
“王公子，”季宗明的聲音不復平日的和煦，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光天化日，壽宴之上，你欲對蘇姑娘做什麼？”
他身形挺拔，雖不似武人壯碩，但此刻擋在那裏，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將蘇輕語完全護在身後安全處。
王富貴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出現和嚴厲質問弄得一愣，沖勢不由自主地頓住。待看清是季宗明，他臉上掠過一絲忌憚，但酒意未完全散去，加上方纔的奇恥大辱，讓他梗著脖子，強撐著罵道：“季宗明！你、你少管閑事！這是我跟自家表妹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外人？”季宗明眉梢微挑，語氣更冷，“蘇姑娘清清白白，乃翰林之後，與你不過遠房表親。你借酒裝瘋，在此攔路，出言無狀，甚至欲行不軌，還敢妄稱‘自家事’？”
他上前半步，氣勢迫人：“我季宗明雖一介書生，卻也讀聖賢書，知禮義廉恥。路見不平，仗義執言，如何算是多管閑事？倒是王公子你，周夫人壽宴，賓客滿堂，你在此撒潑胡為，驚擾女眷，敗壞周府門風，可有將你姑母的顏麵、將滿堂賓客放在眼裏？”
這番話，有理有據，義正辭嚴，不僅點明瞭王富貴的惡劣行徑，更將問題拔高到了周府聲譽和禮法規矩的層麵。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廊下，也隱約飄進了臨近廳門處一些已被驚動、正探頭張望的賓客耳中。
王富貴被他堵得一時語塞，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本就是色厲內荏，借酒逞凶，此刻麵對季宗明這位名聲在外的才子，氣勢上先弱了三分，又被對方拿住“敗壞門風”、“驚擾賓客”的大帽子一扣，更是心虛。尤其是聽到廳內似乎有腳步聲和人聲向這邊靠近，他額頭的冷汗冒得更多了。
“我……我沒有！”他色厲內荏地反駁，卻明顯底氣不足，“我隻是……隻是跟表妹說幾句話！是她……是她先動手打我的！”他指著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肚子和腳，試圖倒打一耙。
季宗明聞言，目光轉向身後的蘇輕語，眼神瞬間柔和了幾分，帶著關切：“蘇姑娘，你可還好？他……可曾傷到你？”那語氣中的擔憂和回護之意，任誰都聽得出來。
蘇輕語站在他身後，微微低著頭，看起來似是驚魂未定（其實是低頭掩飾翻白眼的衝動，以及調整呼吸）。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和後怕：“我……我沒事。多謝季公子及時趕來。”她頓了頓，抬起霧氣氤氳的眼眸（演技派！），看向王富貴，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表兄他……喝多了，攔著我不讓走，說了些……不中聽的話，還動手動腳……我一時害怕，才……”
她沒說完，但那未盡之言和此刻柔弱委屈的模樣，已經足夠讓聽到的人腦補出全部不堪的情節。
季宗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再看向王富貴時，目光已冷若寒冰：“王公子，你還有何話說？對女子言語輕薄，行為失當，已非君子所為。如今還要誣陷蘇姑娘先行動手？蘇姑娘柔弱女子，豈會無故傷人？分明是你借酒行兇不成，反咬一口！”
“我……”王富貴徹底慌了。他沒想到蘇輕語會這麼“配合”地示弱，更沒想到季宗明如此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眼看廳內走出的賓客越來越多，指指點點的聲音也隱約傳來，他隻覺得如芒在背，隻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哼！算、算你們狠！”王富貴捂著還在抽痛的肚子，色厲內荏地丟下一句，也不敢再看季宗明冰冷的眼睛和蘇輕語“柔弱”卻讓他心有餘悸的眼神，轉身就想灰溜溜地遁走。
“站住。”季宗明卻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王富貴身形一僵，回頭惱道：“你還想怎樣？！”
季宗明目光掃過周圍漸漸聚攏的、神色各異的賓客，最後落回王富貴臉上，一字一句道：“向蘇姑娘道歉。”
“什麼？！”王富貴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讓我向她道歉？休想！”
“做錯了事，驚擾了人，賠禮道歉，天經地義。”季宗明半步不讓，身姿如鬆，語氣斬釘截鐵，“否則，今日之事，季某少不得要請周夫人，乃至在場諸位，評評理了。看看王公子這‘酒後真言’，究竟是何道理！”
他這話，等於將事情徹底公開化。若真鬧到周氏和所有賓客麵前，王富貴今日這醜態，可就盡人皆知了。以周氏好麵子的程度，恐怕也饒不了他。
王富貴臉色徹底白了，冷汗涔涔而下。他看著季宗明堅定冷然的表情，又瞥了一眼周圍越聚越多、竊竊私語的賓客，知道今天不低頭是過不去了。他胸口劇烈起伏，屈辱和憤怒幾乎要將他淹沒，但最終還是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
“……對、對不起！”
聲音含糊不清，幾不可聞。
季宗明卻不再逼他，隻是冷冷道：“望王公子好自為之，莫要再行此等無禮之事。”說罷，他側身讓開道路。
王富貴如蒙大赦，也不敢看任何人，低著頭，捂著肚子，一瘸一拐地、狼狽不堪地匆匆擠開人群，消失在了走廊深處。
一場風波，暫時被季宗明以看似溫和實則強硬的方式，壓製了下去。
季宗明這才轉身，麵對蘇輕語，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令人如沐春風的溫潤關懷，柔聲道：“蘇姑娘，受驚了。可有哪裏不適？我送你回席，或者……去更安靜些的地方休息？”
蘇輕語垂下眼簾，掩去眸底複雜的情緒，輕聲道：“多謝季公子解圍。我……我想先回房歇息片刻。”
“好。”季宗明點頭，十分體貼，“我讓丫鬟送你回去。這邊，我會向周夫人解釋。”
他表現得無懈可擊，溫文有禮，關懷備至，將一個“英雄救美”的深情才子角色演繹得淋漓盡致。周圍的賓客，尤其是女眷們，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欣賞，看向蘇輕語的目光則滿是羨慕或探究。
蘇輕語心中卻並無多少感激，隻有更深的警惕和一絲疲憊。她知道，季宗明此刻的維護，或許有幾分真心，但更多的是在眾人麵前鞏固他“深情才子”的人設，以及……將她更深地與他繫結在一起。
她微微屈膝，向季宗明和周圍關注的人群行了一禮，便在聞訊趕來的雲雀（她方纔機靈地去叫了人）的攙扶下，低著頭，快步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身後，季宗明站在原地，目送她離去，臉上的溫柔關切在轉身麵對賓客時，化作恰到好處的無奈與歉意，開始從容地應對眾人的詢問和議論。
而廳內主位上的周氏，此時才後知後覺地得到了訊息，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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