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女子歸宿”論調之後，蘇輕語感覺自己像是被突然澆了一盆冷水，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再看季宗明時，那雙總是含情的鳳眼，那溫潤如玉的笑容，那無微不至的關懷，都彷彿蒙上了一層刻意表演的濾鏡。
（以前覺得是溫柔，現在細品，怎麼處處都透著算計和掌控欲呢？他欣賞的，恐怕不是我這個人，而是我這份‘與眾不同’能給他帶來的價值或新鮮感吧？一旦到手，就要把我修剪成他想要的、符合世俗標準的樣子。嘖，渣男潛質！(￢?￢)）
她並沒有立刻表現出疏遠，畢竟現在撕破臉對她沒有任何好處，反而可能打草驚蛇。但她開始有意識地控製與季宗明相處的節奏和深度。
季宗明是何等敏銳的人？他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蘇輕語身上那微妙的變化。
她依舊會對他微笑，但那笑容裡少了之前偶爾會流露出的、真實的放鬆和依賴，多了幾分公式化的禮貌。她依舊會與他交談，但話題多圍繞著詩詞書畫、風土人情這些安全區域，一旦他試圖將話題引向更私人的、關於未來的規劃，她總能不著痕跡地滑開，或者用一句含糊的“以後再說”輕輕帶過。她接受他的禮物，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流露出小女孩般的欣喜，隻是客氣地道謝，偶爾還會回贈一些價值相當但毫無曖昧意味的文房用品或書籍，將人情往來算得清清楚楚。
（她在躲我？為什麼？是因為我那日說的話？）季宗明心中第一次產生了不確定的煩躁。他習慣了掌控局麵，習慣了女子為他傾心，像蘇輕語這樣，明明看似觸手可及，卻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讓他有種無處著力的憋悶感。
他試圖彌補，更加頻繁地來訪，送的禮物也更加精心昂貴。這一日，他帶來了一盆極其珍稀的、正在盛放的綠色蘭花。
“輕語，你看這‘綠雲’，品相如何？我知你素愛清雅，此花正配你。”他將那盆蘭花放在窗邊的矮幾上，翠綠的花瓣在陽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澤，幽香陣陣。他期待能從她眼中看到驚喜。
蘇輕語確實欣賞地看了幾眼，這蘭花確實很美。（嗯，名貴品種，估計值不少錢。放在屋裏凈化空氣、提升格調不錯。）她笑了笑，語氣真誠卻疏離：“很漂亮，多謝季公子費心。如此名品，輕語這裏怕是委屈了它。”
（又是這樣！客套，疏遠！她甚至沒有像以前那樣，順著話題與他探討幾句蘭花的品性或相關的詩詞！）季宗明心中的挫敗感更甚。他維持著臉上的溫柔，試探著問道：“輕語近日似乎心情不佳？可是有什麼煩心事？或許……我可以為你分憂？”
蘇輕語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他，搖了搖頭：“勞季公子掛心，並無煩心事。隻是近來天氣轉涼，有些憊懶罷了。”她輕輕用帕子掩口，打了個小哈欠，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些許倦意，“許是秋困，總是提不起精神。”
（秋困？這藉口找得……讓他都沒法再接話。總不能逼著一個“體弱”的姑娘強打精神陪他聊天吧？(→_→)）
季宗明看著她那明顯帶著送客意味的姿態，袖中的手微微握緊。他從未在任何一個女子身上花費如此多的心思，卻得到如此冷淡的回應。一股說不清是惱怒還是不甘的情緒在他心底滋生。
但他終究是季宗明，是能隱忍多年、圖謀大事的青雲閣少主。他迅速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臉上重新掛起無可挑剔的、帶著幾分失落和理解的溫柔笑容：“既如此，那我便不打擾你休息了。你好生將養，我改日再來看你。”
他起身，動作依舊優雅從容，隻是轉身離去時，那背影似乎比平時僵硬了幾分。
看著他離開，蘇輕語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周圍的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跟這種心思深沉的人打交道真是太累了！每說一句話都要在腦子裏過三遍，生怕露出破綻！還是跟知音在一起輕鬆，想說什麼說什麼！(′-ι_-｀)）
雲雀湊過來，看著那盆珍貴的綠雲蘭花，小聲嘀咕：“小姐，季公子對您真是用心呢……這花可真好看。”
蘇輕語瞥了一眼那盆花，語氣淡淡：“花是好花，可惜送花的人，心思太重。”她吩咐雲雀，“好好養著吧，別養死了，怪可惜的。”
（畢竟挺值錢的！(???)）
接下來的幾天，季宗明果然來得沒那麼勤了，但每次來，帶來的禮物都更加用心，試圖找到能重新撬開蘇輕語心防的突破口。他不再直接談及未來，而是更加迂迴，談論朝中一些無關痛癢的趣聞，或者某位才女寫的詩文，試圖展示自己的博學和見識，重新建立起精神上的共鳴。
蘇輕語則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談朝政，她就聽著，偶爾發表一些符合她“閨閣女子”身份的、不痛不癢的評論；他談詩文，她就與他切磋，憑藉過目不忘的能力，總能對答如流，卻絕不深入，更不涉及個人情感。
兩人之間的互動，表麵上依舊和諧，甚至堪稱才子佳人的典範。但隻有身處其中的兩人能感覺到，那種無形的、越來越厚的隔膜。彷彿在跳一場精心編排的舞蹈，步伐完美，姿態優雅，卻毫無靈魂的碰撞。
季宗明越來越困惑，也越來越不甘。（她到底想要什麼？權勢？財富？才名？我都可以給她！為何她總是若即若離？難道……她發現了什麼？）
這個念頭讓他心中一凜，審視的目光再次落在蘇輕語身上，卻隻看到她一派風輕雲淡，彷彿之前的疏離真的隻是因為他那日“說錯了話”，讓她鬧了點小脾氣。
（女人心，海底針。罷了，暫且順著她。越是難以征服的，得到後才越有滋味。）季宗明按捺下心頭的焦躁，決定改變策略，以更持久的耐心和更細膩的溫柔，慢慢磨掉她這身莫名的“刺”。
而蘇輕語，則在這次無聲的較量中，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道不同，不相為謀。季宗明，你很好，但我們不合適。不是一路人，硬湊在一起，最後不是他把我關瘋，就是我把他氣死。還是保持安全距離，互相利用……啊不，是互相學習，共同進步比較好！(??????)??）
季宗明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疏離，試圖彌補，卻不知隔閡已生，難以挽回。
夏末的風，帶著涼意，捲起幾片早凋的落葉，在小院裏打著旋兒。蘇輕語站在窗前，看著那盆獨自美麗的“綠雲”，心中一片清明。
她知道，這場無聲的拉鋸戰，才剛剛開始。而她，絕不會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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