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宗明帶來的那點虛假的寧靜,並未能持續太久。他前腳剛離開不到一個時辰,院門外就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淩亂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帶著哭腔的、蘇輕語有些熟悉的女聲。
“蘇姑娘!蘇姑娘可在?求您救救錦繡坊吧!”
蘇輕語正對著那盅沒喝完的冰糖燕窩走神(主要是心疼,這東西在古代可是硬通貨,浪費了肉疼!但實在是沒心情喝下去了),聞聲一愣,和正在收拾桌子的雲雀對視了一眼。
(這個聲音……是顧大娘?她怎麼慌成這樣?錦繡坊出事了?)
“雲雀,快去請顧大娘進來。”蘇輕語立刻說道,同時將自己麵前的食物推開,正了正神色。
門簾被猛地掀開,顧大娘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不過幾日不見,她整個人都憔悴了一圈,眼下一片烏青,頭髮也有些散亂,身上那件平日裏體麵的藏藍色細棉布裙子,此刻也皺巴巴的,沾了些許灰塵。
(謔!這是遭遇了多大的打擊?跟之前那個精明幹練的綉坊管事判若兩人啊!(⊙?⊙))
“蘇姑娘!嗚嗚嗚……”顧大娘一見到蘇輕語,也顧不得什麼禮儀了,撲到桌前,未語淚先流,抓住蘇輕語的手都在發抖,“完了!咱們錦繡坊……怕是要完了!”
“顧大娘,您別急,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何事?”蘇輕語反手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語氣盡量沉穩地安撫道,心裏卻是一沉。錦繡坊是她目前唯一穩定的收入來源,也是她初步建立的事業雛形,絕不能出事!
雲雀機靈地趕緊倒了杯溫水遞給顧大娘。
顧大娘接過水杯,也顧不上喝,用袖子胡亂抹了把眼淚,聲音哽嚥著,斷斷續續地開始訴說:
“是……是對麵的‘綺羅閣’!他們……他們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咱們新出的那幾款花樣!就是姑娘您畫的‘蝶戀花’、‘喜上眉梢’還有‘纏枝蓮’那幾幅!”
(盜版?!這麼快就出現了?!(╬◣д◢))
蘇輕語眉頭蹙起:“他們照搬了我們的圖樣?”
“何止是照搬!”顧大娘氣得嘴唇哆嗦,“他們用劣等的絲線,粗糙的做工,仿製得一模一樣!然後……然後以比咱們低三成的價錢往外賣!那些不知情的客人,一看花樣一樣,價格卻便宜那麼多,都跑到他們家去了!”
(價格戰!還是用劣質品低價傾銷,擾亂市場!這手段可真夠下作的!)
“咱們鋪子裏現在門可羅雀,之前訂了貨的老主顧也派人來問,話裡話外都是埋怨咱們定價太高……庫房裏還壓著一大批按照您圖樣綉好的成品,這……這可怎麼是好喲!”顧大娘說著,眼淚又湧了出來,幾乎要癱軟下去,“姑娘,您不知道,為了這批新貨,我把大半的身家都投進去了,指望著靠它打個翻身仗,沒想到……沒想到……這可讓我怎麼活啊!”
她抓住蘇輕語的手,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幾乎是泣不成聲:“姑娘,您心思靈巧,見識不凡,可有什麼法子救救錦繡坊?老身……老身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鉤子:顧大娘幾乎落淚:“姑娘,這可如何是好?”
看著顧大娘絕望無助、瞬間老了十歲的模樣,蘇輕語的心也揪緊了。她能夠想像,對於一個將全部心血都投入綉坊的古代婦人來說,這樣的打擊有多麼致命。
(抄襲、低價競爭……果然是哪個時代都繞不開的商業難題。綺羅閣……這名字有點耳熟……)
她腦中飛快運轉,回憶著之前從雲雀和顧大娘零碎談話中得到的資訊。這個綺羅閣,似乎背景不簡單,東家好像跟周舅母的孃家……有點拐彎抹角的親戚關係?
(難道是周氏在背後搞鬼?因為之前查賬的事情報復我?還是單純的眼紅錦繡坊生意好?)
無論是哪種原因,當前的危機必須立刻解決。
“顧大娘,您先別慌。”蘇輕語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聲音沉穩,帶著一種奇異的、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天無絕人之路。隻要我們思路對,未必不能絕處逢生。”
她示意雲雀扶顧大娘坐下,自己則站起身,在房間裏緩緩踱步,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析著局勢。
(對方優勢:價格低,短期內能吸引價格敏感的顧客。)
(對方劣勢:產品質量差,仿製需要時間,缺乏創新源頭。)
(我方優勢:設計原創,做工精良,有固定的、追求品質的老主顧基礎,以及——我這個人形外掛!)
(我方劣勢:成本高,價格無優勢,庫存壓力大。)
(硬拚價格是死路一條,必須差異化競爭!)
一個模糊的念頭開始在她腦海中形成。現代社會中,麵對快消品和山寨品的衝擊,那些高階品牌是如何生存甚至發展的?靠的不就是品牌價值、獨特設計和稀缺性嗎?
她停下腳步,轉身看向眼巴巴望著她的顧大娘,眼中閃爍著冷靜而銳利的光芒。
“顧大娘,我問您,去綺羅閣買綉品的,大多是些什麼人?”
顧大娘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多是……些圖便宜的普通百姓,或者……些不太講究細節、隻想趕個時髦的小門小戶……”
“那依舊留在我們錦繡坊,或者之前訂了貨的老主顧呢?”
“那多是些家境殷實的夫人小姐,或是講究體麵的官家內眷,她們……她們是識貨的,看重的是料子、針腳和獨特的花樣。”
(目標客戶群體不同!這就好辦了!)
蘇輕語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
“大娘,既然他們要做低價的‘大路貨’,那我們,就做獨一無二的‘精品’和‘尖貨’!”
“精品?尖貨?”顧大娘和雲雀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對!”蘇輕語目光灼灼,“首先,我們要立刻停止生產那幾款被仿製的圖樣。庫房裏的成品,也暫時封存,不再按原價出售。”
“啊?那……那豈不是虧得更厲害?”顧大娘急了。
“別急,聽我說完。”蘇輕語安撫道,“其次,我需要您立刻去找幾位手藝最好、最信得過的綉娘,要口風緊的。我這裏有新的想法。”
她走到書桌旁,鋪開紙張,拿起毛筆。雖然用不慣,但簡單畫個示意圖還是可以的。
“第一,我們推出‘高階定製’服務。接受客人指定的圖樣、配色和尺寸要求,由最好的綉娘精心製作,工期更長,價格……可以是普通綉品的數倍甚至十倍以上。”(註:高階定製概念真實存在於古代手工業,如宮廷造辦處。)
她一邊說,一邊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禮服輪廓,在旁邊標註“獨一圖樣”、“指定配色”。
“第二,我們做‘限量發售’。我會再設計幾套全新的、更複雜、更精美的圖樣係列。每個係列隻製作固定的數量,比如‘蝶舞’係列隻做二十幅,‘山水清音’係列隻做十五幅。每一幅綉品都綉上我們‘錦繡坊’獨有的標記和編號,證明其獨一無二和稀缺性。”(註:限量概念源於物以稀為貴的經濟學原理,古今通用。)
她在紙上寫了“限量”、“編號”等字。
顧大娘聽著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呼吸也變得急促。這些概念對她來說十分新奇,但仔細一想,卻又直擊要害!那些有身份的夫人小姐,要的不就是這份“獨一無二”和“與眾不同”嗎?價格反而不是她們最看重的!
“第三,”蘇輕語放下筆,看著顧大娘,語氣斬釘截鐵,“我們要立刻放出風聲,強調我們錦繡坊的綉品,用的是江南上等的絲線,頂級的蘇綉技法,每一針每一線都蘊含著匠心。而被低價仿冒的,不過是粗製濫造的劣品,根本不可同日而語!我們要讓客人明白,買錦繡坊的綉品,買的是品位,是身份,是傳承!”
(品牌價值塑造!雖然古人沒有這個詞,但這個道理他們是懂的!)
顧大娘徹底被鎮住了,她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卻彷彿胸有丘壑的姑娘,隻覺得一股久違的熱血和希望重新湧上心頭。她猛地站起來,激動地抓住蘇輕語的手:
“姑娘!您真是神了!老身……老身明白了!就按您說的辦!我這就回去安排!”
她臉上的絕望和淚痕尚未乾透,卻已經煥發出一種新的光彩,那是屬於商人的精明和鬥誌。
蘇輕語看著她重燃希望的樣子,也鬆了一口氣,叮囑道:“大娘,動作一定要快!新的圖樣我今晚就畫出來,明天讓雲雀給您送去。另外,找綉娘和放訊息的事情,務必謹慎。”
“姑娘放心!老身曉得輕重!”顧大娘連連點頭,再也顧不上哀傷,風風火火地告辭離開了,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雲雀看著顧大娘離去的背影,又看看自家小姐,眼睛裏再次充滿了崇拜:“小姐,您真是太厲害了!幾句話就把顧大娘說活了!”
蘇輕語卻沒那麼樂觀,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沉沉的暮色。
(想法是好的,但執行起來未必順利。綺羅閣背後的人,會不會還有後手?周舅母……到底在這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這場商戰,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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