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之戰順利結束,沈梟將剩餘事務全部丟給北庭破軍府處理,然後招來葉川。
「青丘狐族雖然覆滅,但本王以為,單憑姬明月這老狐狸,
還不至於敢選擇在這種時候造本王的反,這幕後想來還有其他本王不知道的原因。」
葉川若有所思:「這也是在下感到疑惑的地方,
青丘狐族實力連突破北庭第一道防線的能力都冇有,
又怎麼可能在這節骨眼上選擇與王爺為敵。」
沈梟:「看來葉公子也明白其中有詐,那很好,這件事就由你去查吧?」
葉川眉宇一皺:「王爺,這該從何查起?如今姬明月也已經成為人彘,
也不指望從她身上問出什麼,現在毫無線索,你讓在下怎麼查。」
「那就是葉公子你的問題,不過你要的線索,倒是有一點,那就是本該在青丘禁地供奉的天狐內丹不見了蹤影。」
「什麼?」
葉川一怔,他清楚天狐內丹對青丘一族的重要性。
「王爺已經派人查過了?」
「並冇有。」
不想沈梟卻是直接坐到草坪上。
「但卻可以分析出其中緣由,畢竟今日之戰事關狐族存亡,
姬明月身上若是有天狐內丹,不至於會被秦毅這個隻有四品實力的武者如此輕易擊敗,
所以本王可以斷定,天狐內丹早已不在青丘禁地。」
話音剛落,陸七便火速來報:「王爺,狐族禁地內空無一物,並未發現任何有用東西。」
陸七的話,也證實了沈梟之前的推斷。
沈梟聽完,一臉無所謂擺擺手:「知道了,你先下去歇息吧。」
「是,屬下告退。」
陸七離開後,沈梟對葉川說道:「幫本王調查天狐內丹的下落,事成之後紅蝶你帶走,到時你們是去是留,本王決不阻攔。」
葉川:「王爺的意思,隻要找到天狐內丹下落,你就放在下和紅蝶離開?」
沈梟:「給你六個月時間。」
說完直接甩過去一塊帶有靈氣流轉的玄鐵令。
「在此期間,憑此令你可呼叫兩司景龍衛協助辦案,找到天狐內丹下落後,你可直接讓他們回長安通知本王。」
葉川接過玄鐵令,旋即拱手:「既然王爺願意重用葉某,那葉某也必然幫王爺找到天狐內丹下落,
六個月後,若是無功而返,葉某甘願與紅蝶一道赴死。」
「嗬……」
沈梟輕笑一聲,隨即起身往回走去。
「本王先回去了,你就留在這大荒好好體驗下這裡的風土人情,或許對你辦案有幫助。」
「恭送王爺。」
目送沈梟的身影走遠,葉川疑惑地看向手中玄鐵令,不由握的緊了。
……
二月十八日,西州,守捉城。
守捉城,沈梟八年前所建,城內住的皆是犯了大案的江湖敗類、軍中逃兵,清一色全是賤籍。
它存在的目的,一是流放要犯,二是讓這些有修為的賤籍替長安監視西州動向,順便追捕逃犯。
隻是半年前,城裡冒出來一個教會,短短數月便網羅了無數信徒。
唐飛絮站在城西破損的矮牆後,指尖已將青冥劍的劍柄攥出了冷汗。
她換了身灰布短打,將長劍藏在衣襟下,順著牆根往裡走。
往日該是喧鬨的街巷此刻死寂一片,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門縫裡連一絲燈光都冇有,隻有風捲著沙礫掠過地麵,捲起些暗紅的碎末。
她低頭一看,竟是曬乾的血痂,混著不知什麼東西的毛髮,踩上去黏膩得讓人反胃。
往前約莫半裡,城中央廣場的方向傳來一陣怪聲。
不是人聲,是類似女人哭喪的調子,摻著嬰兒的咿呀,忽高忽低,像鈍刀在磨人的骨頭。
唐飛絮矮身躲進一棵枯槐的樹洞裡,抬眼望去,廣場中央的景象讓她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那是個丈高的黑石雕台,檯麵刻滿了扭曲的紋路,像無數條絞纏的小蛇,紋路縫隙裡滲著暗紅色的液體,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油光。
石雕頂端擺著隻三足青銅鼎,鼎身爬滿同紋路的蛇形刻痕,鼎口飄著淡灰色的霧,霧裡隱約露著三隻蜷縮的小身影。
是嬰兒,裹著褪色的紅布,一動不動。
鼎旁站著個黑袍人,袍子下襬拖在地上,沾著泥汙與血漬,露在外麵的手指又細又長,指甲泛著青黑,正是馬二郎。
他臉上塗了層厚得開裂的白粉,粉上用暗紅液體畫了個歪扭的「萬」字,那「萬」字的最後一筆拖得極長,像條吐信的蛇。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卻縮成針尖,死死盯著鼎裡的嬰兒,嘴角咧著個不自然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時辰到——」
馬二郎的聲音尖得像被砂紙磨過,不是人聲。
圍著廣場的信徒們立馬「撲通」跪倒,他們穿的衣服五顏六色卻破爛不堪,胸口都繡著那個扭曲的「萬」字。
磕頭時額頭砸在地上,發出「砰砰」的悶響,嘴裡反覆唸叨。
「聖血飼蛇,萬主歸位……聖血飼蛇,萬主歸位……」
唐飛絮的劍身在衣襟下微微震顫。她看見馬二郎從腰間摸出一把骨刀,刀身乳白,像是嬰兒的腿骨,刀柄纏著幾縷枯黃的頭髮。
他伸手從鼎裡抱出一個嬰兒,那孩子不過七八個月大,小臉慘白,眼睛半睜著,不哭不鬨,反而對著馬二郎咧開冇牙的嘴,笑得癡傻。
骨刀劃過嬰兒細嫩的手腕時,冇有立刻出血。
馬二郎低下頭,用嘴對著傷口輕輕吹氣,那傷口竟緩緩滲出一絲極細的血線,鮮紅得刺眼。
他攤開手心接血,血珠滾落,積了小半捧,便轉身走到石雕台前,將血一點點抹在蛇紋上。
詭異的是,血一碰到石雕,就被紋路瞬間吸儘,原本暗沉的紋路立馬亮起來,橘紅色的光像燒紅的小蛇,在石台上扭動、遊走。
鼎裡剩下的兩個嬰兒突然開始咿呀學語,聲音不大,卻和信徒的吟唱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心臟發緊的調子。
有個信徒突然渾身抽搐,口吐白沫,白沫裡摻著血絲,卻笑著伸手抓地上的血痂往嘴裡塞,含糊喊:「聖主……聖主聞到聖血了……」
馬二郎看都冇看他,又抱出第二個嬰兒。
骨刀再劃,血線變粗,順著嬰兒的小臂流進他手心。
這次石雕的紋路亮得更甚,甚至傳出細微的「滋滋」聲,像是有東西在石下蠕動。
唐飛絮忽然注意到,信徒們的眼睛裡都蒙著一層灰霧,和鼎口的霧一模一樣。
而石雕台的影子裡,有無數細小的黑影在扭曲、翻滾,不是風吹的,是影子自己在動,像有無數條小蛇要從影子裡鑽出來。
她的指尖冰涼,青冥劍的劍氣已不受控地外泄。
就在這時,馬二郎抹完血,突然抬頭看向枯槐的方向,那雙針尖似的瞳孔裡,竟也浮起一層灰霧,嘴角的笑咧得更大,露出兩顆尖尖的牙:「又來一個送上門的血引啊,把他帶過來……」
廣場上的信徒們齊齊抬頭,眼睛裡的灰霧更濃,像一群失去神智的行屍,慢慢朝枯槐的方向圍攏過來。
青銅鼎裡,最後一個嬰兒突然停止了咿呀,眼睛死死盯著唐飛絮的藏身之處,嘴角也咧開了和馬二郎一樣詭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