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臨,長安的不夜城再度顯現。
葉川站在尚在修建的大明宮前,望著萬家燈火的場麵,心中默默對比了下在天都看到的情景。
「京師在這個時候,已經進入宵禁了,除開巡夜武侯和特殊衙署官吏外,
所有在夜間行走的過客一旦被抓捕,都會被嚴懲不怠,
而這長安城的夜晚,居然還能有這樣的美景,
(
如果大詩人李修語在此,怕是定能作出一首驚世駭俗的詩句吧。」
纔到長安三天,葉川心中對河西蠻荒的印象大大改善。
不管沈梟的私生活如何放蕩奢靡,也不管他對敵**民如何殘忍不擇手段。
可在這片土地上,他見到哪怕是最貧窮的百姓都能吃飽穿暖。
「葉公子,王爺請你回府用飯了。」
胡徹的聲音在身後傳來。
看著眼前這個麵色嚴肅的王府管家,感受他身上均勻的呼吸,葉川基本可以斷定。
眼前這胡徹的修為深不可測,怕是比之白輕羽更高一層。
「胡管家,不知這大明宮何時能修建完成,又耗費了多少錢糧?」
「葉公子對這些感興趣?無妨,大明宮已經承建了兩年半時間,計劃耗費六千萬兩白銀,預估著大概再三四年就能竣工了,反正王爺不急。」
「六千萬兩,也就是說五年承建,每年耗費一千二百萬?」
這是一筆天文數字,葉川是想都不敢想。
胡徹:「好了葉公子,我們該回去了,你要的案牘記錄以及河西事記,王爺已經吩咐老奴整理出來,吃完飯你可以拿回房內細心觀摩。」
「多謝胡管家,我們走吧。」
秦王府在長樂坊,距離大明宮施工現場並不遠,隻有不到五裡的路程,哪怕隻是九品剛入境的武者,最遲一刻鐘也能走到,何況二人還有馬匹。
騎馬走在回府的路上,葉川再度問道:「胡管家,你是什麼時候跟隨王爺的?」
胡徹回道:「記得那年王爺才九歲,我就跟在他身邊了。」
「我觀胡管家一身修為不俗,真的甘心願意當王府管家?」
「你若是知道我十七年前才五品修為,就不會這麼說了。」
葉川一驚:「也就是說十七年時間,胡管家你的修為就已經到了這步田地?」
胡徹神情肅然:「冇有王爺就冇有胡徹今日,我這條命就是王爺給的。」
說完,看了葉川一眼:「葉公子,你武道根基不俗,若是得王爺指點幫助,未來成就必在我之上。」
葉川搖搖頭:「多謝胡管家美譽,但在下誌不在武途,
武道一途拯救不了天下萬民,唯有成為一代賢相纔有機會讓百姓安居樂業。」
胡徹瞭然一笑:「葉公子誌向遠大,不過以現在這世道,你之夙願也隻有王爺能幫你實現,至於你心目中的那個朝廷,還有太子……」
說到這裡,胡徹搖搖頭,眼中輕蔑絲毫不假掩飾。
葉川冇有回話,知道秦王府的人,的確有資格瞧不起現在的朝廷。
接下來,二人一路也不再言語,靜靜駛入王府……
一進王府大廳,就見沈梟正端坐在主位上,側麵客位坐著一名來自大荒部落的族長。
沈梟衝胡徹點點頭,示意讓葉川在一旁坐下。
然後對那族長說道:「野熊族長,說吧,你大老遠跑到長安找我,不會隻想來看看本王?」
野熊忙用生硬的官話說道:「王爺,按您吩咐,已經查到了青丘部落私下打造兵甲,
他們用糧食換購鐵器,並悄悄開始擴軍,那青丘女帝又聯絡了西荒十三部落,
他們最近時常在一起操練,據我所知,這支軍隊數量足有四十萬之巨吶。」
沈梟應了一聲,冇有任何反應。
四十萬……
對北庭破軍府而言,那就是四十萬級軍功。
隨後蘇柔端著一盤切好的雞絲端到沈梟麵前,沈梟起身抓起筷子夾了一根放入嘴裡咀嚼起來。
「很好,你送的情報很重要,那就繼續努力吧,長安是不會忘記你的付出。」
不想野熊卻站起來說道:「王爺,實不相瞞,現在青丘各部已經察覺我是王爺的人,
野熊部落也已經打算廢黜我這族長之位,現在我可是有家回不得了,你看要不……」
沈梟忍不住笑出聲:「明白了,你想跟本王要錢是吧?」
野熊搓搓手,跪下道:「看在這幾年我為王爺以身涉險的份上,還請王爺能給我一筆錢前往北涼城頤養天年吧。」
沈梟漫不經心點點頭:「非常合理的要求,本王冇理由拒絕。」
說完,他起身跟胡徹使了個眼色。
胡徹當即麵無表情來到野熊麵前:「野熊族長,請隨我來吧。」
然後看向葉川:「葉公子有興趣也可以一起來。」
野熊忙跟在沈梟身後,蘇柔端著盤子跟上。
葉川猶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幾人一路來到王府後院一間府庫前。
沈梟依然用筷子夾起蘇柔所端盤中的雞絲,再度塞入口中。
「胡管家,開啟吧。」
「是。」
胡徹推開門後,映入眾人眼簾的,是一片黃金白銀的海洋。
野熊看到這一幕直接震撼的無以復加,喉結不住上下滾動。
沈梟甚至眼皮都冇抬直接道:「拿吧,隻管拿,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野熊那雙眼珠子當場就直了,活像被人按在金銀堆裡灌了三斤蜜糖,連呼吸都忘了勻實。
「我的天吶,哦,親愛的,你們現在都是我的了。」
他衝進府庫先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麵前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涼絲絲的觸感傳來,才猛地反應過來這不是做夢,忙抓起一把金條狠狠親了一下。
接著就跟餓狼撲食似的,雙手齊上往懷裡塞,可粗布衣裳的兜就那麼點大,剛塞了兩塊金磚,銀錠子就劈裡啪啦往下掉。
這時候野熊也顧不上體麵了,急得抓耳撓腮,盯著滿地金銀又看看自己的衣裳。
突然「嘶啦」一聲,竟把外衫下襬給扯了下來!
笨拙地把布片鋪在地上打了個結,跟老墨在阿美莉卡農場收割土豆有的一拚。
然後他玩命往上麵劃拉金銀,連滾落在角落的碎銀子都冇放過,手指頭摳得指甲縫裡全是灰。
末了還嫌不夠,又把裡衣的袖子也扯了,左右胳膊各挎著一個「布包袱」,走起路來叮噹作響,活像個掛滿銅鈴的笨熊。
一旁的沈梟早把雞絲嚼完了,正用帕子慢條斯理擦著手指。
眼角餘光瞥見野熊這副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嫌棄。
他甚至冇興趣多看第二眼,隻對著胡徹抬了抬下巴,聲音裡滿是不屑:「瞧他這點出息,一看就知道冇見過世麵,
對這種格局小的蠻荒之人就不能抱有太大希望,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銀子,
別讓他待會兒走不動路,堵了府裡的道,備幾個麻袋給他帶走吧。」
胡徹點頭稱「是」,看了一眼野熊的舉止,忍不住嘀咕一聲:「真是窮鬼投胎,也不怕被錢砸死,啐。」
說完,滿臉嫌棄地吩咐下人去找麻袋。
葉川站在旁邊,也忍不住抿了抿唇。
野熊那包袱都快堆到脖子了,走一步晃三晃,還一個勁地往布縫裡塞碎金,生怕少拿了半分,活脫脫把「冇見過世麵」四個字刻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