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引蛇出洞：無憂的棋局（上）
回到端王府，李夢瑤把周府的事跟趙無憂說了一遍。
趙無憂聽完冷笑一聲。
“周家這是急了。他們越急說明咱們查的方向越對。”
李夢瑤點點頭，又把趙恆的話說了一遍。趙無憂聽完目光沉下來。
“那個證人咱們得見見。”
李夢瑤看著他。
“你也去？”
趙無憂握住她的手。
“一起去。周家要是敢動你，我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李夢瑤心裡一暖靠在他肩上。
三日後，趙恆派人送來訊息那個證人願意見麵，時間定在今晚，地點在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裡。
入夜，李夢瑤和趙無憂換上尋常衣裳，帶著長庚和幾個護衛悄悄出了門。
馬車在巷子口停下趙恆已經在等著了，他領著他們往裡走，在一間破舊的小院前停下。
敲開門，一個五十多歲的瘦削男人探出頭來。看見趙恆，他鬆了口氣讓開身子。
“幾位請進。”
屋裡很簡陋，一張桌子，幾條闆凳牆角堆著些雜物。那男人請他們坐下自己卻站著，低著頭不敢看他們。
趙恆開口道：“這位是當年在鹽運使司當差的劉賬房，青文遠來揚州查案時他跟著青文遠辦過事。”
李夢瑤看著那個男人輕聲道：“劉賬房，你別怕。我們不是來害你的。”
劉賬房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草民知道。九殿下已經說了，世子妃是想替青大人翻案的。”
李夢瑤點點頭。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們。”
劉賬房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當年青大人來揚州查鹽案查了三個月，他查到的東西草民都看在眼裡。那些賬一筆筆都對不上，鹽運使司每年上報的鹽稅，跟實際收上來的差了足足三十萬兩。”
李夢瑤心頭一震。
“三十萬兩？”
劉賬房點點頭。
“那些錢去哪兒了？草民不知道但草民知道，那些賬是周家的人幫著做的，鹽運使司的周同知就是周家的人。他讓草民們改賬把虧空平掉。”
趙無憂沉聲道：“青文遠知道這些嗎？”
劉賬房道：“知道。青大人查了三個月早就查清楚了，他把證據都收齊了，準備回京復命，可就在他回京的前一晚出事了。”
李夢瑤心頭一緊。
“出什麼事？”
劉賬房的手開始發抖。
“那天晚上週同知請青大人吃飯。草民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隻知道青大人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第二天一早，他就啟程回京了，後來草民就聽說他出事了。”
李夢瑤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些賬本還在嗎？”
劉賬房點點頭。
“在。草民當年偷偷抄了一份藏起來了。”
李夢瑤眼睛一亮。
“在哪兒？”
劉賬房從床底下摸出一個油紙包雙手遞給李夢瑤。
“在這兒。草民藏了十五年，就等著有一天能有人替青大人翻案。”
李夢瑤接過，開啟一看裡麵是一本厚厚的賬冊，紙張已經發黃但字跡依然清晰。她一頁頁翻過去越看越心驚。
那些賬目一筆筆都對不上。有虛報的，有瞞報的，有直接貪汙的數目之大觸目驚心。
翻到最後一頁她的目光定住了。
那上麵記著一筆賬，白銀十萬兩備註隻有兩個字宮中。
李夢瑤擡起頭看向劉賬房。
“這筆宮中是什麼意思？”
劉賬房搖搖頭。
“草民不知道。當年青大人看見這筆賬的時候臉色都變了。他問周同知這是什麼意思，周同知說，有些事不該問的別問。”
李夢瑤看向趙無憂，他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這筆賬牽扯到了宮裡。
從劉賬房那裡出來夜已經深了。李夢瑤抱著那本賬冊心情沉重。
上了馬車趙無憂握住她的手。
“瑤光，這筆賬……”
李夢瑤點點頭。
“我知道。牽扯太大了。”
趙無憂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說會不會是德妃？”
李夢瑤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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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不管是誰，這筆賬我們都要繼續查下去。”
李夢瑤抱著那本賬冊靠在趙無憂肩上。
十五年前的舊案終於有了眉目，可這背後牽扯的可能是整個朝廷。
賬本攤在桌上，在燭火的映照下那些數字忽明忽暗。
李夢瑤盯著宮中二字，已經看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趙無憂坐在她對麵，手裡端著茶碗半天沒喝一口。
屋裡很安靜，隻有窗外的蟲鳴聲。
“阿憂。這筆賬牽扯到了宮裡，咱們要想清楚接下來怎麼辦。”
趙無憂放下茶碗目光沉靜。
“我有個法子。”
李夢瑤擡起頭看著他。
趙無憂緩緩道：“咱們現在有兩樣東西，一是鄭老頭給的證據，二是劉賬房給的賬本，這兩樣東西都能證明當年的鹽案有貓膩，青文遠是被冤枉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周家在朝中經營多年根深葉茂，我們單憑這些陳年舊賬，最多讓他們傷筋動骨無法動其根本。”
李夢瑤點點頭。
“那你想怎麼辦？”
趙無憂站起身來在屋裡踱了幾步。
“引蛇出洞。”
李夢瑤一愣。
“怎麼引？”
趙無憂轉過身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少見的銳利。
“放出訊息就說咱們在江南找到了當年鹽案的關鍵證據，正準備呈給皇上。”
李夢瑤心頭一跳。
“這不是打草驚蛇嗎？”
趙無憂的笑容裡帶著幾分痞氣。
“就是要打草驚蛇，蛇受了驚才會動。動了，咱們才能看清它的七寸在哪兒。”
李夢瑤沉吟片刻漸漸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說，故意放出風聲讓周家知道咱們手裡有證據，他們一急就會出手，到時候咱們就能抓到他們的把柄？”
趙無憂點點頭。
“對。而且不止是周家。那筆宮中的賬到底牽涉到誰，也得讓他們自己跳出來。”
李夢瑤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他是個隻知道鬥雞走狗的紈絝世子，現在的他，眼神裡多了幾分沉穩說話做事也有了章法。
“阿憂，你變了。”她輕聲道。
趙無憂笑了笑走過來握住她的手。
“人總得長大。再說我現在有你要護著，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混日子了。”
李夢瑤眼眶微微一熱反握住他的手。
“那咱們就按你說的辦。隻是得想個周全的法子，不能讓人看出是咱們故意放的風。”
趙無憂點點頭在桌邊坐下。
“這事兒得找趙恆幫忙。他在宮裡有人，訊息從他那邊傳出去自然一些。”
李夢瑤想了想又道：“還得防著周家狗急跳牆。他們要是鋌而走險對咱們下手怎麼辦？”
趙無憂冷笑一聲。
“我正等著他們動手呢。上次在江南讓他們跑了，這次要是敢來讓他們有來無回。”
他說著，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叫了一聲。
“長庚！”
長庚應聲而入。
“世子爺，有什麼吩咐？”
趙無憂低聲道：“去請九殿下就說我有要事相商。記住，走側門別讓人看見。”
長庚點點頭轉身去了。
一個時辰後趙恆悄悄來了。
三個人圍坐在桌邊趙無憂把計劃說了一遍。趙恆聽完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這個法子可行。宮裡的事我來辦保證訊息傳得自然。”
李夢瑤看著他輕聲道：“九殿下，這次又要麻煩你了。”
趙恆搖搖頭苦笑道：“嫂子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我母妃的案子跟青大人的案子，本就是一根藤上的瓜。查清楚對我也有好處。”
趙無憂拍拍他的肩。
“那就這麼定了。明天就開始放訊息。”
趙恆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小心的話趁著夜色走了。
第二日一早，京城裡就傳開了一個訊息：端王世子在江南找到了當年鹽案的關鍵證據，正準備呈給皇上。
訊息傳得很快。不到半日整個京城都知道了。
有人說是真的，有人說是假的議論紛紛。
李夢瑤坐在屋裡，聽著青芷打探回來的訊息嘴角微微翹起。
“傳得夠快的。”
趙無憂靠在椅子上懶洋洋地道：“那當然。趙恆辦事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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