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張暉的瘋狂
正月初五，京城還沉浸在年節的氣氛中，一封密信打破了端王府的平靜。
信是從大理寺監獄裡遞出來的，送信的人是趙無憂安插在裡麵的眼線。趙無憂看完信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李夢瑤湊過去看心頭猛地一跳。
信上說張暉這幾日瘋了。
不是裝瘋是真瘋。他整日在牢房裡大喊大叫說有人要殺他，說他知道的秘密太多，說德妃娘娘不會放過他。
獄卒們被他鬧得頭疼上報給大理寺卿，大理寺卿來看了一眼，皺眉說這是畏罪裝瘋不必理會。
可那眼線在信裡說張暉不像是裝的。他眼神渙散語無倫次，有時候還會對著牆壁磕頭，磕得滿頭是血。
“他這是？”李夢瑤看向趙無憂。
趙無憂冷笑一聲：“他這是怕了。他知道自己知道的太多德妃那邊不會留他活口，與其等死不如裝瘋，鬧大了反而能多活幾天。”
李夢瑤沉默片刻“阿憂，我想去看看他。”
趙無憂一愣：“看他做什麼？”
李夢瑤目光沉靜：“我想知道，他到底知道些什麼。”
趙無憂想了想點點頭：“行，我陪你去。”
兩人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裳悄悄去了大理寺。那眼線提前打點好了，他們從側門進去一路暢通無阻。
張暉被關在最深處的一間單人牢房裡。牢門是鐵柵欄做的裡麵光線昏暗，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
李夢瑤站在牢房外借著牆上油燈微弱的光，看清了裡麵的人。
她幾乎認不出那是張暉。
他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身上那件囚服髒得看不出顏色。
他蜷縮在角落裡嘴裡念念有詞，不知在說什麼。
“張暉。”趙無憂開口。
張暉身子一抖猛地抬起頭來。他看清來人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笑得渾身發抖。
“是你…是你們”他爬過來抓住鐵柵欄，眼睛死死盯著李夢瑤，“你是來看我笑話的？是吧？你們都是來看我笑話的！”
李夢瑤看著他沒有說話。
張暉忽然又哭起來，哭得撕心裂肺：“我完了…我徹底完了…他們不會放過我的我知道的太多了…”
李夢瑤上前一步，蹲下來與他對視。
“張暉，”她聲音很輕，“你知道什麼？”
張暉看著她的眼睛忽然安靜下來。他盯著她看了很久壓低聲音一字一頓道：“周家…周家跟鹽商有勾結…他們讓我做假賬，把銀子轉出去…那些銀子都進了德妃娘孃的口袋…”
李夢瑤心頭狂跳麵上卻不動聲色：“還有呢？”
張暉搖頭渾身發抖：“不能說……說了他們會殺了我……”
趙無憂在一旁冷笑：“你不說，他們就不殺你了？”
張暉愣了愣又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是啊……不管我說不說，他們都會殺了我…”他喃喃道，“我早知道會有這一天，從我開始做那些事的那天起，我就知道…”
他忽然抓住鐵柵欄死死盯著李夢瑤：“你是來套我話的？你想扳倒周家？扳倒德妃？”
李夢瑤沒有否認。
張暉盯著她眼神複雜極了。有恨意，有嫉妒，有後悔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你運氣真好。”他忽然道，“當初在永樂侯府門口，你要是嫁給我現在也跟我一樣蹲大牢了。”
李夢瑤淡淡一笑沒有接話。
張暉看著她鬆開了手跌坐回地上。
“我告訴你。”他低聲道，“我都告訴你。反正我活不成了，能拉幾個墊背的也值了。”
他一五一十把這些年做的事說了出來。
周家如何勾結鹽商，如何通過張暉的手做假賬，如何把銀子轉給德妃。那些賬目的細節，經手的人，銀子的去向他全都知道。
李夢瑤聽得心驚麵上卻依舊平靜。她讓趙無憂拿出紙筆一邊聽一邊記。
說到最後張暉停下來看著她。
“李夢瑤，”他叫她的名字，“你恨我嗎？”
李夢瑤看著他沉默片刻，輕聲道：“不恨。”
張暉愣了愣。
李夢瑤繼續道：“你也是個可憐人。被人當刀使用完就扔。”
張暉怔怔地看著她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
“你說得對。”他喃喃道，“我真是個可憐人。”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李夢瑤站起身，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出了牢房外麵的陽光刺眼得很。李夢瑤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趙無憂握著她的手輕聲道：“瑤光，這些證據夠周家喝一壺的了。”
李夢瑤點點頭心裡卻有些沉重。
這些證據指向的不隻是周家，還有德妃。德妃是宮中最得寵的妃子之一。扳倒她談何容易？
可若是不扳倒她，那些冤死的人，那些被毀掉的人生，就永遠沒有公道。
她抬起頭，看向趙無憂，目光堅定。
“阿憂，”她輕聲道，“咱們慢慢來。”
趙無憂點點頭，握緊她的手。
兩人上了馬車，駛離大理寺。
身後，那幽深的牢房裡，張暉依舊蜷縮在角落，嘴裡念念有詞。
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可他忽然覺得，臨死前能把那些秘密說出來，挺好。
至少，有人會替他討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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