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尚書府門前,朝霞將朱漆大門鍍上一層暖金,院牆內探出的石榴花開得正豔。
孫婆子穿著一身漿洗得乾乾淨淨的靛藍布衣,洗去往日汙垢的臉龐雖佈滿細紋,依稀可見年輕時的娟秀輪廓。她安靜地躬身候在馬車旁,姿態恭謹。
雲昭緩步走近,輕聲問道:“都準備妥當了?”
孫婆子輕輕拍了拍腰間,又抬手在胸前比了個立誓的手勢,目光堅定。
雲昭淡淡一笑:“我知道你已立過心誓。但今日賞荷宴上,切記凡事都要聽我安排,不可衝動行事。我既答應讓你報仇,便絕不會食言。”
孫婆子深深頷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壓抑的恨意。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薑綰心誇張的驚呼:“阿姊從哪尋來這麼個醜婆子!平日裡在家裡伺候也就罷了,今日賞荷宴還帶著,未免丟人現眼!”
雲昭回身,唇角掛著淺淡的笑意:“那日在人牙子手裡瞧見這啞婆,我可憐她同是青州人,便做主買下了。”
正從門內走出的薑珩聽到“青州”二字,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神色間掠過一絲不自在。
他轉向已坐進馬車的蘇氏,躬身行禮:“母親。”
蘇氏神色淡淡的:“今日赴宴,賓客雲集,你身為尚書府嫡子,一言一行都代表著薑家的體麵。切記謹守本分,莫要失了分寸。”
“兒子謹記。”薑珩嘴上應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精心打扮的薑綰心,語氣溫柔:“心兒今日……很是明豔動人。”
薑珩的目光落在精心裝扮的薑綰心身上:“心兒今天很美。”
薑綰心想起梅氏的叮囑,朝薑珩展顏一笑,眼波流轉:“多謝兄長誇讚。”
蘇氏冷眼看著這對兄妹二人黏黏糊糊的模樣,並未如往常那般出言訓誡。
雲昭早已利落地登上馬車,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今日這場賞荷宴,怕是要比想象中更加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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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陽郡公府的彆苑坐落在京郊玉泉山麓,山間溫泉氤氳,翠竹掩映,曲徑通幽。
正值初夏,滿池荷花初綻,粉白相間,與碧葉相映成趣,清風過處,暗香浮動。
蘇氏攜著一雙女兒與長子甫一登場,便引來諸多探究的目光。
這位近來在京城聲名鵲起的尚書夫人,兒子是新科狀元,長女得陛下親賜鳳闋令,小女兒又得了那般吉利的批命,更有傳言說東宮那位對小女兒青眼有加。
遠遠地,就見餘氏迎上前來,語氣帶著幾分誇張:“薑夫人一來,這滿園的花都失了顏色。真是羨煞旁人,兒女個個這般出色。”
這話聽著是恭維,卻透著一股酸勁兒。
英國公夫人聞言上前,不著痕跡地隔開餘氏,親切地挽住蘇氏的手臂:“莫要聽她胡謅。快隨我來,灼灼那丫頭唸叨雲昭許久了。”
李灼灼一見雲昭,立即歡快地跑來:“雲昭!後園養了幾隻梅花鹿,溫馴可愛,我帶你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