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行在側的周嬤嬤適時輕聲提醒:“殿下,雲昭小姐,前頭便是禦花園了。”
話音雖低,卻是在暗示園中耳目眾多,不宜深談。
雲昭反手輕輕回握了長公主的手,傾身靠近她耳邊,聲音低而堅定:“義母寬心,待今日事了,我必為義母解開這個心結。”
說話間,她目光掠過長公主雲鬢間璀璨的釵環,在對方略顯詫異的目光中,抬手為她卸下幾支最為沉重華貴的金釵與步搖,轉而交給周嬤嬤。
“義母若信我,今日便暫作簡素裝扮。”
長公主何等聰慧,聯想雲昭方纔所說,心下一時有了判斷,頷首道:“便依你的主意罷。”
雲昭又轉向周嬤嬤,溫聲道:“嬤嬤身上若佩有香囊,也請暫且解下。事後,我自會向義母與嬤嬤說明緣由。”
經過春日宴之事,周嬤嬤對雲昭頗為信任,聞言應聲稱是。
說話間,步輦已入禦花園。
花影扶疏,暗香浮動。
鋪著華美錦緞的席案錯落安置於馥鬱花蔭之下,席間玉盤珍饈,琉璃盞中酒光瀲灩。
貴女命婦們雲鬢霓裳,言笑淺淺,一派昇平景象。
雲昭隨長公主步入園中,頃刻間便吸引了無數或好奇、或審視、或探究的目光。
上首處,太後身著絳紫色宮裝,外罩一層墨色繡金鳳穿牡丹紋樣的薄紗大衫,高挽髮髻佩戴一整套赤金鑲紅寶的頭麵。
她保養得極好,眉目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風韻,然而細看之下,卻見一層若有似無的灰氣覆於麵龐之上——
那並非尋常病氣,而是一個原本福德深厚之人行了惡事,自損氣運後呈現出的衰敗之相。
雲昭看在眼裡,不由一頓:這太後瞧著人模人樣,背地裡怕冇少乾“不做人”的勾當。
這得造了多少殺孽、損了多少陰德,才能把自個兒好好的鳳命折騰成這副鬼見愁的模樣?
雲昭身具玄術,自詡也算半個修行之人,曆來遇到這種人,她絕不會去乾涉因果。
不過,難得遇到個如此作死的,她倒是挺有興趣,親眼見證她的下場如何。
太後的目光也恰恰落定在雲昭身上,見她與長公主手臂相挽,姿態親昵,便道:
“這便是前些時日,在你生辰宴上頗出風頭的那個‘小醫仙’?”
“回母後。”長公主應道,“她叫雲昭,是兒臣新認的義女,也是薑家才尋回來的嫡長女。”
太後嘴角忽地綻出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素來與薑尚書不睦,竟會認他的女兒做義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