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香殿。
孟貴妃悠悠轉醒,視線初時有些模糊。
隨即,她便瞧見那道熟悉的明黃色身影,背對著她,負手立在寢殿東側的雕花長窗前。
“陛下……”
她強忍著眩暈,掙紮著用手肘撐起上半身,急急追問,
“兄長……大將軍他怎麼樣了?派去的禦醫可曾回話?傷勢究竟如何?”
窗前的帝王聞聲,緩緩轉過身。
就在皇帝身後,那張鋪著軟煙羅錦墊的玫瑰椅上,正坐著另一道纖穠合度的身影!
隻見柔妃半邊臉頰幾乎要貼在帝王腰間,雙頰微紅,眼波流轉間帶著未散儘的慵懶媚意。
那模樣,哪裡像是來探病?分明一副剛剛承過雨露的媚態!
孟貴妃喉頭哽著一口老血——
這個不知廉恥的小騷蹄子!
平日裡在自己宮裡勾引陛下也就罷了,今日竟敢跑到她的披香殿來,當著她的麵,做出這般狐媚姿態!
尤其她的兄長此刻還生死未卜,命懸一線呢!
一股混雜著嫉妒、憤怒與被冒犯的強烈情緒,如同毒火般瞬間燎過孟貴妃的心頭,燒得她眼前陣陣發黑。
柔妃似乎察覺到了孟貴妃幾乎要吃人的目光。
她抬起眼,非但冇有絲毫畏懼,唇角還輕輕勾了一下。
她故意用指尖親昵地推了推皇帝腰間。
“陛下,”她聲音軟糯,帶著恰到好處的催促,“快去瞧瞧貴妃姐姐如何了?姐姐方纔暈厥,可把臣妾嚇壞了。”
皇帝順勢轉過身,看向貴妃。
他的聲音比低啞,帶著一種事後的慵懶,大手自然而然地抬起,輕輕撫在柔妃發頂上。
“柔妃素來懂事。”皇帝的目光落在貴妃蒼白的臉上,“聽聞你暈倒了,不顧身子有些不爽利,偏要跟著朕一起來看望你。”
這話聽在貴妃耳中,不啻於火上澆油!
她的兄長重傷瀕死,她懷著身孕直接暈倒!
這賤人哪裡是探望的,分明是上趕著來看她的笑話!
皇帝似乎並未察覺貴妃臉色不對,隻淡淡道:“禦醫已去過殷府了。說是孟崢暫無性命之憂,隻是不知什麼緣故,一直未曾轉醒。”
貴妃一顆心稍落,隨即又被“未曾轉醒”四字緊緊揪住:
“緣何一直未醒?禦醫可有說個明白?那阮鶴卿到底怎麼回事?為何會突然暴起咬人?陛下,此事蹊蹺,萬不可大意啊!”
她話一出口,便見皇帝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貴妃心頭一凜,猛然意識到自己方纔的語氣太過咄咄逼人,近乎質問。
她連忙放緩了聲音,懇切道:“陛下……臣妾方纔憂心太過,失了分寸,還請陛下恕罪。
臣妾的意思是,大將軍乃邊關擎天玉柱,若是一直昏迷不醒,恐怕會動搖軍心,亦讓那些虎視眈眈的宵小之輩生出妄念。
陛下,臣妾鬥膽,懇請陛下速遣人前往玄都觀,延請玉衡真人下山坐鎮,以真人無上玄法,或可探明緣由,助大將軍早日甦醒。”
皇帝卻道:“玉衡真人此刻正為母後護法,亦在為我大晉國祚祈福。此時驚擾,多有不妥。”
他那位親孃近來愈發老糊塗了,這纔去了道觀幾日?
昨夜就按捺不住,將自己的曲頸琵琶交給了薑綰心那等淺薄女子,害得太子昨夜當著外賓的麵,鬨了好大笑話!
太子固然修身不嚴,可這薑綰心也不是什麼好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