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瓊筵笙歌,正是酒酣耳熱之際。
但見珠簾微動,一道纖影嫋嫋而入,竟是多日未見的柔妃。
“臣妾來遲,還望陛下恕罪。”柔妃盈盈下拜,聲線嬌柔。
雲昭打量著柔妃略顯蒼白的臉色,見她眼底精氣凝聚,言語間氣息平和,猜到她故意扮柔弱應是為了做戲。
“愛妃身子未愈,何必勉強。”皇帝轉頭吩咐內侍,“將朕那盞竹筍湯端來,桌上的冰鎮梅湯撤了。”
柔妃唇邊綻開一抹淺笑:“陛下日理萬機,還這般惦記臣妾……”
另一邊,孟貴妃漫不經心地用絲帕擦拭著唇角,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鄰近幾席聽見:“賤人就是矯情!慣會裝出這副風吹就倒的模樣,惹陛下心疼。”
此時鼓樂驟變,十二名拓枝舞姬踏節而入。
眾女皆著石榴紅綃金舞衣,唯有一道雪色身影,抱著曲頸琵琶,緩緩自最後步出。
是薑綰心。
雲昭清晰地瞧見,站在孟貴妃下首的梅柔卿,先是神色一怔,旋即眼底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驕傲與得色。
彷彿自己精心雕琢的玉器,終於要在人前大放異彩。
就在這時,身旁的蘇氏忽然傾身靠近:“昭兒,看那琵琶……
那是太後孃娘昔年在教坊司時的禦用之物,名為‘春澗流泉’。”
提及這樁宮廷秘辛,蘇氏聲音壓得極低,“因為太後的出身與性情,太皇太後在世時,一直很不喜歡她。”
高座之上,皇帝神情慵懶,觸及薑綰心懷中所抱那柄琵琶時,目光瞬間鋒銳。
他目光沉沉落在薑綰心身上,顯然已認出了她的身份,更知曉了她今夜來此,必定是太後授意。
“欲奏何曲?”皇帝開口,聽不出喜怒,彷彿隻是尋常一問。
薑綰心輕撥琴絃,垂眸作答:“回陛下,臣女蒙太後孃娘不棄,親授《春江花月夜》全本。今日願借太後禦琴,為諸位貴客,獻此佳音。”
她口中答著皇帝的問話,眼尾的餘光,卻幾不可察地瞟向了太子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