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前。蘇府,鬆鶴堂正廳。
屋內氣氛凝重得如同結了一層冰。
蘇文正端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麵沉如水,握著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方纔聽到的話,彷彿還在耳邊嗡嗡作響。
“你——”他目光如炬,直射向坐在下首右側、一臉不以為然的蘇老夫人,“再說一遍!”
蘇老夫人倚在那張鋪著厚厚錦墊的圈椅裡,聞言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不耐煩地嘟囔道:“就是我方纔說的那樣。那薑雲昭,你絕不能認回蘇家!”
蘇老爺子胸膛微微起伏:“為何?”
蘇老夫人終於忍不住側過頭:“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那丫頭性子跋扈強硬,目無尊長!
昨日你是冇瞧見,她竟縱容手下那些粗鄙的暗衛,當眾掌摑薇薇!
更是當著府中上下仆婦的麵,頂撞於我,半分顏麵都不留!
聽說她自幼在那等山野之地長大,缺乏教養,回到京城後,更是將薑府攪得天翻地覆,雞犬不寧!
要我說,這丫頭哪裡是省油的燈?分明就是煞星轉世,誰沾上誰倒黴……”
一旁的蘇淩嶽忍不住開口辯解:“母親!雲昭那孩子脾氣是剛硬了些,可昨日之事,起因也是靜薇她們言語挑釁在先,並非您說的這般……”
“你給我住口!”蘇老夫人猛地打斷他,怒其不爭地瞪了一眼自己這個性子綿軟的長子。
“你總是胳膊肘朝外拐!說話前,先想想你媳婦都被那煞星打成什麼樣了!”
她忽而想起什麼,環顧四周,“薇薇呢?怎麼不見她過來?臉上可還腫著?”
蘇淩嶽回想起今日清早,妻子林靜薇背對著自己躺在床上,無論他如何詢問都一言不發、肩膀微微聳動的模樣,臉色一時有些難看。
蘇老夫人見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對身旁的心腹婆子吩咐道:“去,把大夫人請過來。也讓老爺子好好瞧瞧,他那好外孫女,下手有多狠辣!”
蘇老爺子淡聲開口,聲音裡透著一絲疲憊與心寒:“你繞了這許多彎子,說了這許多不是,歸根結底,就是不想認回淩雲、還有雲昭那孩子。”
蘇老夫人神色一僵,隨即又道:“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些年了。
這些年彼此全無往來,形同陌路。你如今突然說要認回,也得看看人家願不願意領你這個情!”
“雲昭一而再地出手相助,救我於危難,幫襯書院,這就是最好的證明!她心裡,並非冇有蘇家,冇有我這個外祖父!”
蘇老爺子語氣轉厲,他轉過臉,目光沉凝看向相伴數十載的老妻,“倒是你……這些年,你對淩雲,就當真冇有半分母女之情?半分也不曾念及嗎?”
蘇老夫人垂著眼,避開了他的視線,指尖一顆接一顆地撚著佛珠,沉默以對。
那怎麼能一樣?
她孃家弟弟命苦,去得早,就留下薇薇這麼一顆獨苗,自小養在她身邊,貼心又乖巧。
她若不好好疼愛,薇薇在這世上還能依靠誰?
淩雲雖是她的親生女兒,可她姓蘇,是蘇家的嫡女;
而薇薇,和她一樣,都姓林,是林家的血脈!
是她在蘇家這深宅大院裡,真正血脈相連的孃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