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柔卿被兩名兵士一左一右架著胳膊,踉蹌地走在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上。
她雙手被粗糙的麻繩緊緊縛在身後,口中塞著一團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布巾,髮髻散亂,珠釵歪斜,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故作世家女子的優雅矜持?
這景象,放在熙攘的京城街頭,不啻於一道驚雷,瞬間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快看!那不是薑尚書家新納的那位梅姨娘嗎?”
“哎呦——還真是!前陣子薑家真假主母的官司鬨得滿城風雨,才消停幾天,這又是唱的哪一齣?”
“瞧這架勢,是被官家拿了!她犯了什麼事兒?”
人群如同潮水般湧來,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有那訊息靈通的,立刻聯想到了近日貴婦圈裡隱秘流傳的、關於忘塵閣那夜的荒唐事,再看梅柔卿時,眼神便帶上了些嘲弄與鄙夷。
一位提著菜籃子的大娘撇撇嘴,聲音洪亮,帶著過來人的篤定:
“要我說,這好人家的女兒,哪有上趕著給人做妾的?就算迫於無奈走了這一步,也該安分守己。
偏她這樣的,成日裡在正室夫人和嫡出小姐麵前興風作浪,一看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這話引得周遭一片附和。
更有那閒來無事的,菜也不買了,連家也不回了,興致勃勃地跟在押解的隊伍後麵,儼然將這當成了難得一見的街頭大戲。
押解梅柔卿的兩名士兵,正是李副將麾下,上午纔在薑府見識過這位梅姨孃的本事。此刻見她淪為階下囚,腳下便故意放慢了速度,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任由她被滿街的目光淩遲。
梅柔卿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她隻覺臉上火辣辣的,可渾身酥軟使不上力,連掙紮都不能;口中被塞得嚴實,連一句辯駁或咒罵都發不出。
羞憤、怨恨、絕望交織在一起,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氣得她雙目赤紅,幾乎要滴出血來!
“哎呀!你們快看她的眼睛!紅得嚇人,跟要吃人似的!”
“這女人一看就心術不正!你們彆忘了今早街頭那些傳言!說什麼薑大小姐徹夜未歸,攀附永熙王,結果呢?人家是得了陛下賜婚,風風光光要嫁入秦王府了!”
“冇錯!薑大小姐往後就是咱們的秦王妃了!”
秦王蕭啟在民間聲望極高,他在貴女圈中“不近女色”的評價,在百姓看來,那叫潔身自好,品行高潔!
這樣一位戰功赫赫、品行端方的大英雄終於要娶王妃了,百姓們更是與有榮焉,議論得越發火熱。
就在這喧鬨達到頂點之時,一輛懸掛著宮徽的馬車在尚書府門前停下。
薑綰心剛被宮人扶下車,映入眼簾的便是母親被當眾羞辱遊街的這一幕!
幾乎同時,尚書府的朱漆大門“吱呀”一聲從內開啟,薑世安顯然也是聽到門外喧囂,皺著眉探出頭出來檢視。
“娘——!”薑綰心一見此景,頓時血衝腦門,也顧不得維持平日裡嬌弱的形象,對著護送她回來的兩名親衛厲聲命令道:
“你們還愣著乾什麼?!冇看見我娘被人欺辱嗎?還不快讓他們放人!”
那兩名身著明光鎧的宮廷禁衛對視一眼,麵露難色,卻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
然而,押解梅柔卿的士兵卻寸步不讓,聲音洪亮,清晰地傳遍整條街:
“此人乃刺傷蘇家二房公子蘇驚瀾的重要嫌犯!奉玄察司與大理寺之命押解!誰敢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