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黑漆漆的。
三更時,莫窟山死一般的寂靜。
忽的,有清風拂來,卷爛了高空濃厚的雲層,再匯聚時便出現了兩位站在雲上的神仙。
騰雲駕霧。
一位身著素麻長衣的老者,麵容出塵。
身旁站著一位身穿道袍的小童子,神色清冷,道袍後麵刻著青山宗三字。
小童子看向山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淡淡的厭惡之色。
方圓百裡的百姓,都受到這些山賊的侵擾,如今膽大妄為,無法無天,甚至屠了幾個村子,百姓的怨言都傳到了青山宗上。
有幾個村民千辛萬苦上了青山,路上還死了幾個,懇求仙人下山,所以宗門特意下令除去山賊。
“師叔,我去了。”
小童子略作沉思道:“十幾息的功夫就夠,然後便回山。”
麻衣老者說道:“我來吧。”
“啊?”道童一臉茫然。
這些山賊在凡人眼中不可抵擋,而在他眼中,也不過就是稍微強壯一些的螻蟻罷了,抬手便可殺,哪需要師叔親自出手。
仙凡有別,這四個字,可代表著絕對巨大的鴻溝。
老人摸了摸鬍鬚,輕聲道:“好不容易出門一趟,總?做些事情。”
小道童眨了眨眼睛。
“山上修行多年,已經很久未曾做過一件善事。”
老人平靜,“修行修行,雙眼不看世俗,不聞人間疾苦,那麼又有何意義?”
小道童默默點頭。
言語間,二人已經腳踩一朵白雲,緩緩落在山巔,然後便聞到了那股濃烈的血腥氣,皆是眉毛微抬,有些驚訝。
放眼望去,山巔到山腳,所有山賊都死了,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有些人似乎想要逃跑,但最後還是被追上殺死,一個都沒有活著出去!
“手段有些狠,難道是過路的修行者出手了?”
看著這一幕,小道童有些疑惑。
一般修道之人,可不會管凡俗之事,修道修道,可極少有熱心腸的。
麻衣老者也有些驚訝,片刻後略作沉思,袖子一抬,一麵鏡子懸浮半空,隨著老人掐出法印輕喝一聲,鏡子內光芒驟放。
虛幻的,有些模糊的映象中,一個少年緩緩從雜草牆外走了進來。
少年的眉毛很濃,很直。
眼睛也很大,清澈的目光中透露著人畜無害的樣子。
但他做的事情卻很直接。
拿出木劍,開始殺人。
老人看著鏡子內的畫麵,開始極為平靜,但隨著時間的流逝眼神卻漸漸亮了起來,流露出一絲莫名的光彩,“咦....”
那名少年,很明顯還是個剛剛踏足修行的愣頭青。
沒有師承和身法,靈氣運轉幾乎沒有,一手馭物術也說不出的粗糙簡陋。
但....殺人時的堅韌眼神和麪對眾人圍攻時表現的心境卻讓他刮目相看起來。
哪怕是青山宗內的同齡人,在此刻都不一定能有此表現。
“心性堅韌,還有些許修行天賦,上次青山宗收徒,方圓百裡沒有此人?”老者詢問道。
小道童想了想,“應該沒有,所有有天賦修行的人都被宗門弟子檢查過,師叔動了收徒的想法?這人看起來已經快成年,僥倖得了一門駕馭物品的法決罷了,根骨應該屬於最低等。”
“修行一事....天賦可不能代表一切啊,嗬嗬。”
老人看著鏡子,流露出感慨而又意味深長的笑容。
最後的鏡麵中。
王小明砍死那個山賊頭頭後,沒有離去,隻是默默將躺在地上的人,一個個接著再次補了一劍。
讓他們死的不能再死。
.....
莫窟山山賊死光的訊息,傳遍了方圓百裡。
這個喜訊如春雨一般散開,從洛陽城官府內部散發的些許訊息來看,似乎是青山宗內的仙師下山了。
僅僅一夜,所有山賊全死。
據說就在青山宗仙師離開的那晚,大雪散去,夾雜著大雨,似乎洗凈了莫窟山上所有的血腥和罪孽,原本罪惡滔天的莫窟山便成了一座荒山。
無數村民和百姓對青山宗的仙師們感恩戴德。
當這個好訊息傳到小廟村的時候,村民們都愣住了,久久沒有說話。
王小明始終沒有出現,似乎再也不會回來。
眾人圍在一起,不知道他是死了,還是去了哪裏,但麵色都是說不出的複雜。
“早知道....當初應該對他好些。”有婦人輕嘆道。
王小明救了二丫,更間接救了村子裏的所有人。
還有人轉過頭,高聲喊道:“二丫,你知道小明去哪了麼?”
村口處,身段已經略顯苗條的年輕女子怔怔的看著村外,喃喃道,“他好像說要出去修仙,等成了真正的仙人再回來。”
數日後,山林間。
王小明恢復了些許元氣,麵部有了些血色。
體內那股如同小溪水一般的氣息,這段日子無聲無息溫養著他。
這些日子,他回了一趟山上。
將爺爺的墓認真清掃一番。
磕了三個響頭。
最後踩著地麵的積雪,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
一月後,
冬天過去,春雨忽來又散去,潤物細無聲。
洛陽城城門外的官道上。
王小明站在包子攤旁,腰間懸掛著酒葫蘆,身後揹著一柄木劍,一隻大黑狗歡快的在他四周蹦躂著。
他掏出僅存的四文錢,買了兩個包子,看著身份無分文的口袋,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
從深山老林來到世俗,處處都要用錢。
人世間最痛苦的事,就是錢還在,人沒了。
但某種程度更痛苦的是,人活著,沒錢用....
他看著吃的滿嘴流油的黑狗,心中一悲。
“以後就咱們兩個相依為命了!村子裏的小黑子死了,以後你就叫這個名吧!”
“汪!“
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啊。”
“嗚!”
“小黑子,以後咱們就是兄弟。”
王小明摸了摸他的狗頭。
“莫窟山的江淮死了,還有好些山賊,城門口通緝令上的懸賞銀誰拿?”
“廢話,是那青山宗的仙師親自出手,當然是他們拿!”
“仙人也需要銀子?”
“噓,找死呢,不可妄議仙師。”
身旁,行人陸陸續續走進城,細微的交談聲傳入王小明的耳朵裡。
王小明愣了愣。
有些好奇的朝著城門大牆那邊走去。
那邊的城牆上密密麻麻貼著無數懸賞令。
他倒不在乎銀子被青山宗拿去。
也不在乎自己的功勞被搶,如果真的要說的話,隻是想做,該做,便去做了。
自己不是貪財的人。
然後靠近,抬頭一瞅。
【懸賞令】
【莫窟山山主江淮,無論死活,賞銀一百兩。】
【副山主,寇的彪,無論死活,賞銀五十兩。】
【劉奇,外號鑽地龍,無論死活,賞銀.....】
【王慶水,無論死活,賞銀.....】
【劉二龍,賞銀....】
一排排懸賞令,一排排的賞銀,多的看不過來。
”一百....一百兩???”
王小明從上看到下,先是驚愕,後是沉默,然後臉色開始扭曲,心都碎了。
尼瑪。
青山宗還我錢來!